谁使我怦然心动?(中)- [管理]
今天上完了研究生期间的最后一堂专业课,我很满意。回来的路上,我在想为什么这堂课我听进去了,而大部分的课程我都认为是在浪费时间。有两个原因,其一是,对于今天所讲的领导理论,我很感兴趣,在私下里做足了功课,形成了自己的思维框架;其二是,对于各个理论之间的细微差别与内在联系,我还没有完全吃透,存有疑惑。而老师的作用则体现在,让我的思维框架更加丰富、完整;打通了我此前没有理顺的关结。从中我有两点心得:1.有体会才有共鸣;2.有益的教学方式在于点拨、诱导,而不在于传授知识。
我对商学院研究生教育模式的厌恶由来已久。这段时间读明茨伯格的《管理者而非MBA》又有了进一步的体会。他在书中谈到,MBA教育是以错误的方式培训错误的人,并且得到了错误的结果。这个逻辑放在我们的教育体系下也同样成立(以下所谈的教育模式问题仅限于商学院研究生教育范畴,为简洁起见,不再赘述)。
我认为其中最荒诞的一个现象在于:对着一群压根儿就不想搞什么科学研究的学生大谈学术问题。这其中的主要矛盾在于:错误的定位。在国外,研究生教育主要有两个作用,其一,作为淘汰不合格的博士生的一种备用手段;其二,作为满足继续读书愿望的本科生的一种折中办法。我觉得这两种定位都很健康。所以,国外的研究生教育普遍很短,很多只有1年。你看国外工商业人士的简历上,很少有出现“管理学硕士”这个词儿的,大多就是本科,工作了一段时间,可以再回炉读个MBA什么的,基本上完全应用导向。但我们的教育模式就很怪异了,我们是2年时间,以前还是3年,更要命的是,我们是对着一群压根儿就没有学术热情的本科生进行准博士生的备用教育,其手段是大量的论文阅读,其结果是炮制出一篇又一篇——看上去很规范的,但也没有什么实际价值的,甚至他们自己以后也懒得看的——学术论文。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如果你以旁观者的姿态,老远一望,你甚至会纳闷:这伙人到底在搞干什么?
所以在这种错误的定位下就没法不出错。结果你看,这个体系中的所有人都在不知所措——学生们跑出来抱怨:我们多读了2年,但没发现和本科生有什么不同啊?——老师们就赶紧跑出来安慰他们:本科生是 know how,你们是 know why 啊!层次不同!——其实这话最骗人了!如果你继续去读博,继续去 why 去了,那这两年就没有白念了!但遗憾的是,你出来之后还是要找 know how 的工作,干 know how 的营生。企业需要你的执行力,而不是思考力。运气好的话,熬上个3、5年,你终于熬到了 know why 的位置了,结果发现,企业教给你的那一套 why,似乎更管用!
那么,我们的研究生教育究竟是为了什么?直面这个问题非常尴尬,因为我们正试图从一个错误的前提假设出发,推导出一个似乎合理的答案。于是我们的研究生教育成了这个样子:从偏向应用转向偏向研究,从职能教育转向专题讨论,从教师主导转向学生主导,从阅读教科书转向阅读学术论文。其结果是:学生们的英文阅读水平、PPT制作水平倒是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提高,但在这其间也浪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并且严重地挫伤了他们的积极性。很多课堂变得匪夷所思:学生做PPT,还有写结课论文,仅仅是为了应付老师。
有趣的是,我们的老师还特别认真负责,我把他们比喻成不肯断奶的老妈子:学生不肯学了,他们还真跟你着急,一逃课就跟你凶,明明已经过了吃奶的年龄,但还硬要喂。结果老师越负责,学生越苦不堪言。他们就没有想过,这些学生为什么要读研?我说我们的社会尊师重教的传统太过严重,结果出现了用人单位的两种倾向,其一是,误以为研究生的水平就比本科生高,其二是,明明知道水平差不多,但是觉得硕士比本科光彩。所以,我们的学生读研基本上就是功利导向的:给我一个文凭!对于保研一族,他们很难得到本质的提高,因为已经学得够扎实了,或许他们在入学的时候还指望多学点东西,事实上也是,4年的学习变成了6年,怎么都能多学那么一点点,但是在时间成本考虑并不划算;对于考研一族,倒是有一些实际的利益,比如换一所好学校,换一个好专业,考研热主要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研究生教育的这种本质的不合理性,还裹着一层似乎合理的外衣。想改变它太难了。况且,我们的很多教师也从来没有跨出过校门半步,因此,他们也显然更适合进行研究型教育,从理论到理论,结果是研究模型做得越完美,就跟企业实践走得越远。
在这一系列的矛盾错误之下,我们所能做的仅仅是修正,让损失尽可能地减小。从学生这个角度,我说一点自己的经验之谈。我认为商学院的教育需要两条腿走路,也就是一直所秉承的哈佛模式与沃顿模式,一条腿是案例学习,一条腿是理论研究。
案例学习的突破口在于对失败案例的分析。就像马云所说的,成功有各自不同的经验,失败的原因就那么一两条。但对于案例的学习,最大的麻烦出在学生身上,他们是一群没有经历过企业实践的人,没有体会,就没有共鸣。同样是《从优秀到卓越》,丁磊也看,你也看,但收益则是天壤之别了。而可取的方式是,模拟一种情景,把自己扔到实际的案例情景之中:如果是你,你会怎样处理这个问题;如果是你,你会怎样反思自己所犯的错误。
理论研究的突破口在于对经典理论的深掘。我甚至认为,近10年来所有新出现的理论、论文都不值得一读。一方面是,这些理论还没有经过时间的检验,另一方面是,这些理论大多是在拾大师的牙慧。比较典型的是《蓝海战略》,完全没有超出波特竞争三部曲的范畴,而且肤浅得很。经典理论的价值首先体现在它几近完美的正确性,其次是它足够的开放性、启迪性。所谓创新,最便利的途径就是回到源头。中国古代的武林高手总说:万变不离其宗。我认为就是这个道理。
案例学习与理论研究解决的问题是知识的积累,而不是知识的运用。这两者之间的路径是知识的整合。别人说了什么毫无价值,关键是你理解了多少,你进行了怎样的解读,有多少内化成了你自己的知识。我的一个很深的体会是,这种解读哪怕是错误的,也比没有解读强了太多。阿吉里斯曾指出有效的学习途径是通过结合自身以前的经历产生共鸣,汉迪说学习是在宁静中醒悟到的经验。不同的人看到了同样的本质。还有一个问题很重要,就是怎样表述你的知识,《麦肯锡方法》中谈到过30秒“电梯测验”,指的是怎样在乘电梯的30秒内清晰准确地向客户解释清楚解决方案。坦诚的说,这也是我现在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对进行研究生教育的老师,我只想提两点建议。其一是,进行点拨式教育,而不是填鸭式教育。你所面对的这些研究生,是最善于应对应试教育的群体,他们很聪明,都是看教科书的高手,试问:他们有什么东西学不会?他们比老师更善于学习新知识,记忆力又好。老师所要做的就是引出问题,启发他们的思维,对关键问题进行点拨,而不是让学生去给老师讲PPT。其二是,老师需要稳住心态。对于不想学的学生,完全没有必要强求。你所面对的这些研究生,是出生在80年代以后的个性极强的成年人。他们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研究生教育不是义务教育。他们是拿了家里的钱来读书的,如果他们逃课了,那还是说明你的课上得不够精彩,所以他们更愿意去做其它的事情。同时,教书是老师的天职,哪怕这堂课只有一个学生愿意听,你也应该把课讲好。为什么?因为他想学,你又是老师,你还拿了工资,你就欠他的账。而对于所有不想学的其他人,老师没有任何亏欠,无需强求。
PS:在上研究生之前,我一直认为自己的生活会过得很有条理,很有计划性,但反过来看这一年的生活,还是很混乱,很冲撞。这似乎也说明了,战略的计划学派立不住脚。坦诚的说,我在课堂上学到的东西很少,所幸的是知遇了几位非常优秀的老师,而对我收益最大的是,看了50多本商业类书籍,关注过几档商业类节目,参加了几次商业比赛,结识了几位好朋友。在学习方面,我有几次顿悟:第一次是,不动笔不读书;第二次是,无反省无进步;第三次是,方法论是个好东西。在生活方面,也有几次顿悟:第一次是,身体是1,其它都是0;第二次是,父母是生命的一部分;第三次是,家庭比事业重要得太多了。对于人的理解有了几次加深:第一次是,冰山模型与久哈利房间;第二次是,利己主义;第三次是,约拿情结。大彻大悟的一件事就是:如何把自己想到的东西反过来做就对了。






我想把《追击者》这部片子放在《十二宫》与《杀人回忆》之间,作为刑侦类的影片,《追击者》几近完美,在气氛营造、节奏把握方面,已经丝毫不逊于《十二宫》,而且更具观赏性。所不同的是,《十二宫》和《杀人回忆》一直收着一口气没放,看到最后会有一丝怅然若失的迷茫与伤感;而《追击者》却给出了一个确切的结果,但这一点也不让人感到安慰,仍然是惊魂未定,内心被抓得太紧,即使一下子松开了,也是酸痛得很。
今天逛图书批发市场的时候,看到一本小书的书名很有意思,《谁使我怦然心动》,是一位小女子品评图书与电影的集子,我很想把这个书名拿过来做这篇博客的题目,副标题是:我的管理大师情结。我觉得这个略带几分如同少女心头撞鹿似的情愫的词句,很好地形容出了我最初读到这些管理大师时的感受。就像我读到波特,读到明茨伯格,读到阿吉里斯,读到戴明,读到汉迪时的兴奋与狂喜。
连着两天的夜雨,下得人心里湿漉漉的。天津本来是座很干燥的城市,干燥得没有柔情,只剩下呛人的土气。而在今年这个毕业的季节,雨水却反常得多,雨水滂沱地砸在地上,滴滴溅在离人的心里。
在《个人与组织的未来》一书中,查尔斯·汉迪以这样超然的笔触写道:“随着年事渐长,我越来越关心较长远的事,因为我们向前眺望的距离,就恰似于向后回顾的距离。”他把希望寄托在“年轻的老者”身上,并希望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
人生是快的,这你很快就会知道。当我回顾管理学百年历史的时候,常常会发出这样的兴叹:人类的群星闪耀时。而与之相对的,多少大师转眼即成云烟。不消多时,他们就会被人们遗忘得一干二净,并且,还会被一些轻狂的后生一再攻击:他们试图在这些大师的地盘上,勉强找出几个缝隙,钻进去安身立命。或者,培上一层芬芳的新土,招人耳目。前者诸如亨利·明茨伯格,后者诸如汤姆·彼得斯,吉姆·柯林斯,彼得·圣吉。
“我们长期以来的想法和感受,有一天将被某个陌生人一语道破”,爱默生在《我的信仰》里这样说道。其实,我很想把这句话中的“陌生人”换成另一个词:外行人。
我最近时常会想念任兵老师,上学期她给我们开过《管理学研究》这门课,至今令我受益匪浅。班上的几位同学也有同感。她让我们在极短时间内接触到了最顶尖的管理学思想、研究方法,今后我们在读任何学术论文的时候,但凡涉及到管理学大师的理论框架,我们基本上都了解过,而且可以自豪地说:我读过他最杰出的学术原文,其主要思想包括……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