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好多好多场合都推荐过《蒋勋细说红楼梦》,在微博上也反复推荐,今天也想再推荐一次。

我是在五月份的时候开始听《蒋勋细说红楼梦》的,一开始就喜欢上了它。

蒋勋在最开头的时候,他没有想到会在高雄这边开讲《红楼梦》,然后他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他不想开的原因是这是一本他12、13岁的时候开始读的书,那时候功课搞得一塌糊涂,家里面有一段时间是禁止读《红楼梦》的,他就晚上躲在被窝里,照着手电筒看《红楼梦》,所以《红楼梦》对他来说是一个很特别的记忆,是他度过青少年时期很私密的记忆。

我听完这段话,就知道蒋勋对《红楼梦》是有真正的领悟的,他有一段生命在里面,他的所有“细说”都要面对他自己,面对他最干净的青春、最初的感动和生命的领悟。他是无法作假的,因如此,他会付出他所有的真诚。就像九把刀拍《那些年》一定会好看,因为他有一段青春在里面,他必须无限真诚的去面对,因为他的青春不打折扣。

《蒋勋细说红楼梦》真的很细,非常细,一句话、一句话的解读文本,每一回都要讲大概3个小时,80回就是240个小时,他在高雄讲了4年才讲完。

蒋勋说,很多人讲《红楼梦》都是在讲考证,这个版本、那个版本,秦可卿在历史上是谁,薛宝钗又是谁,很多考证,一学期都在讲考证的部分,但是唯独没有碰小说本身,没有碰触文本。他就来讲一讲文本。

很多人听《红楼梦》都喜欢听刘心武,我听完蒋勋之后再听刘心武,根本没法听,根本没法听,我不在意每个人到底是谁,那其实根本没有意义,知道了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无甚了了。我在意的是,你从这本小说中读到了什么,对生命有什么样的感悟,这些感悟能够触动我们的心底,更真诚的面对自己,更真诚的面对生活。

就像蒋勋说,这本书都是在讲“痴”与“还”。“痴”是一种用情至深、至真的状态,贾宝玉就是一种“痴”,他对大观园里的生命有最大的深情,他对这些姐姐妹妹们有最深的疼惜。另一面就是“还”,是黛玉,“一生的眼泪还他了”。“痴”与“还”是一种因果,整本小说都是在讲生命的因果。

然后他一回一回的讲下去,讲他对红楼梦的领悟,而这里面全都是他对生活、对生命的领悟。因如此,《红楼梦》是一本写给“有故事的人”的小说,深者读深,浅者读浅,这或许就是经典的意义,每读一遍都有新的领悟,永远都读不完,因为你在面对一个不断变化、不断领悟的自己。《红楼梦》就像一面镜子,它照出你自己的生命。《蒋勋细说红楼梦》有几次把我讲哭了,是因为他点破你心中已有的东西,让你去赤裸裸的面对了,反倒平静了。我很感谢蒋勋,他让我对《红楼梦》有了一次开启,对生活有了许多领悟。

蒋勋是一个美学大家了,蒋勋说,他讲《红楼梦》就是在讲美学。这是有很深的传统与血脉的。就像特别好的一本书,朱良志老师的《中国美学十五讲》开篇说到,“中国哲人长于证会,西方贤哲长于思辨。西方哲学是知识的、思辨的,而中国哲学则是生命的、体验的。”蒋勋的《红楼梦》就是在讲这样一种生命美学,这种美学追求的是身心的安顿,它并不在意一般的审美快感,而是力图超越一般意义的悲喜,获得深层的生命安慰。这是我喜欢《蒋勋细说红楼梦》最深的原因。

《蒋勋细说红楼梦》陪了我足足半年,走着坐着都在听,好像哪里都有蒋勋那么好听的声音,那么温柔的声音。听到第80回,我多么希望这不是最后一回啊。但是它总会到来,这一回不是结束,却是最好的收尾。

到最后一回,蒋勋说,他选择了80回本,而不是120回本,希望大家能够理解。蒋勋说,“我们一般在文学的阅读里,总觉得应该有一个比较清楚的结局,所谓的结局是什么?有点像我们在看电影或者连续剧的时候,谁最后嫁谁了,谁最后没有嫁谁了,我们叫做结局。可是从比较贴近生命的角度来看,我想我们自己的人生,其实很难说什么是结局,它只是一个不断在流动,不断在变化的过程,结局到底是什么?”

讲到最后,突然就结束了,蒋勋跟大家说谢谢,谢谢大家的4年,再没有多说什么,就结束了,就结束了。我心里却有莫大的安静。因为我终于明白,生命的本质在于流淌,无所谓什么开始,亦无所谓什么结束。

似乎我们很习惯一个盛大的开幕,一个重大的告别,但哪里有什么开幕?哪里有什么挥别?我们哪里会因为一次毕业就与好朋友失去了联系,今天刚哭过,刚喝完酒,刚毕业,明天早上仍然会互发短信,仍然会时常遇见。我们想与一个过去的自己彻底告别,我们去换发型,换新衣服,彻底的改头换面,但怎么会呢?明天,我们不过是今天的自己的一个延续。生命的本质在于流淌。

《蒋勋细说红楼梦》也就像一个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故事,太阳超常升起,而这中间,收获的是生命的喜乐与平静。因如此,我再次把《蒋勋细说红楼梦》推荐给我的朋友们。

PS:本人微博,长期推荐好书,http://weibo.com/nklevin



昨天在加藤嘉一的微博上看到,他正在做“感动人心的管理学”系列讲座,才知道他今年翻译了这本书——《如果高中棒球队女子经理读了彼得·德鲁克》。随即在卓越上买下,晚上送到,今早读完。读到最后,我无法不感动——这是一本相当好看的管理学小说,强烈推荐给朋友们。我先说说“好看”,再说说“管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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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德鲁克》一书,是“2010年日本最大畅销书”,畅销到什么程度呢?日本只有1亿2千万的人口,这本书的销量超过了240万,也就是说,每50个人中就有一个人购买此书,简直吓死人!可见它不难读,可见它好看。这本书今年在日本被翻拍成了动画片、电影,你很难想象,一本管理学的小书能够得到这样的待遇,看起来,全民都在学管理,都在学德鲁克。这真是令人感佩!

作为一名科班出身的管理学博士和德鲁克研究者,我很难想象,作者能够用如此鲜活的故事,如此生动的阐述了德鲁克对于顾客、营销、目标、组织、责任、自我管理、人事安排、创新、社会责任等核心概念的理解,完全把握住了精髓。

《如果德鲁克》这本小书讲了一个清新的高中生故事,由于好友宫田夕纪生病,川岛南(简称小南)接任棒球队经理一职,她所在的程高棒球队成绩很烂,但是为了友谊,小南在接任之时许下了“打进甲子园”的愿望,为了这个誓言,她决心好好做经理,买了一本书,就是德鲁克的著作《管理》。她一边学读《管理》,一边学做经理,她相信了德鲁克的智慧,活学活用,硬是把一支一盘散沙的破烂球队打造成超级A+。

这本书很薄,不过10来万字,作者的写法很巧妙,生动的对话、紧凑的剧情,详略得当,丝毫不枯燥,2、3个小时就能读完,但即便你对德鲁克的理论如数家珍,依然能从这本书中受益良多,依然能从这本书中收获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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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常有朋友问我,如果他要学管理学,该读哪本书好?我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读一读德鲁克的《管理:使命、责任、实务》。尽管始终有人认为,管理是干出来的,但我实在不相信你比这些人更聪明——韦尔奇、格鲁夫、比尔·盖茨、张瑞敏等等,他们都是德鲁克的忠实粉丝。德鲁克至少是两家公司的绝对智囊,一家是通用电气,一家是宝洁。在管理学领域,德鲁克是无可争议的大师中的大师,而在我看来,想要理解管理,除了阅读德鲁克,别无他法。

德鲁克认为,管理有三种任务:实现组织自身的特定使命;让工作富有效率,员工有所成就;处理好组织给社会带来的影响,肩负社会责任。

1. 为了使企业具有使命,必须理解顾客需求。决定企业是什么的,只能是顾客。

小南发现,顾客希望从棒球队得到的就是“感动”,这些顾客包括球员的父母、老师、学校、所在城市、高中棒球联盟、全国高中棒球迷,而且最重要的,还必须包括棒球队员本身,大家在棒球队中寻求的就是“感动”!因此她把棒球队定义为:为了带给顾客感动而存在的组织。

顾客需要的到底是什么?这需要通过营销。德鲁克认为,真正的营销是从顾客的角度出发,并非“我们想卖什么”,而是要问“顾客想买什么”。换句话说,营销就是发现需求。

而对于非盈利组织来说,必须深刻理解组织成员自身的需求,他们每个人都在想什么。

作为前任棒球队经理的夕纪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姑娘,所有队员都愿意跟她敞开心扉,于是小南安排了“探病面谈”。不谈不知道,一谈吓一跳,小南发现,每个人都有难念的经,每个人都对棒球队有不同的期待。比如队长小纯尽管深孚众望,但他其实不想当队长,而是做一名有实力的好球员;比如文明是队中的飞毛腿,但他不想担任先发球员;比如正义,尽管他球技很差,但却有企业家的抱负与卓越的管理才能。

这些事情看似平淡,但却切中了管理问题的根本。

比如,为什么苹果零售店会卓尔不群,我们发现,苹果店在培训店员的时候始终强调:你的工作不是销售,而是发现顾客需求。这就是营销。再比如,我在做社团辅导老师的时候,经常会问社团主席,你了解你的社团每个成员的恋爱情况吗?一试便知——你到底有多了解你的成员。而这正是管理的基点。

2. 如何让工作富有效率?关键在于工作本身,必须使工作有取得成果的可能。如何使员工有成就感?必须要让他们能够承担工作上的责任。

我们常说,要让合适的人去做合适的事。但是管理的重点不在于“人”本身,而不在于“事”,而在于让人去承担做事的“责任”。

小南发现,棒球队的日常工作就是训练,而队员常常缺勤,但是他们却热爱比赛。比赛的魅力在哪里?其一是竞争,其二是有结果,其三是每个人都承担责任。所以,引入了“团队制”,20个人,除了两位投手训练性质不同,把剩下的18个人分成3组,相互比赛;引入了“当周目标”,再让队长与队员以当周目标自行安排具体的训练方案。

目标管理是德鲁克理论中的一个重点问题,Management by Object,简称MBO。许多人都会误读MBO,对“结果导向”的种种弊端指手画脚。而事实上,他们误会了。德鲁克并没有提倡“结果导向”,德鲁克认为,目标管理的最大好处,就是促使人掌握自己的绩效——自我控制总是带来强烈的动机:不是敷衍了事,而是尽力做到最好。

德鲁克认为,为使员工有成就感,必须要让他们能够承担工作上的责任。

那么,如何能在团队制训练中,进一步把“责任”因素更有系统地放进去?小南发现,棒球的训练类型主要分成攻击、守备、跑垒,于是在分成3个组的基础上,每个组也要选出该领域的负责人。德鲁克认为,让员工自己和工作团队承担责任,这样的安排之所以会成功,是因为员工在自己唯一的专业领域,能够发挥自身的知识与经验。或者,用句通行的行话说就是,让责任体系的管理主体下沉。

何为经理人?经理人的管理对象是组织。何为组织?组织是由人的行为构成的系统。这个系统是抽象的,甚至与具体的人财物都没有关系,经理人的职能是协调这一组关系,通过目标、通过合作意愿与责任体系、通过沟通与反馈。经理人是要协调一组组织中的关系,使之成为一个组织,形成组织起来的力量。这就是管理的关键所在。

3. 管理也要处理好组织给社会带来的影响,也要肩负着为解决社会问题作出贡献的责任。

小南反复思考这个问题,她发现,对棒球队来说最直接的“社会”就是“学校”。如何才能为“学校”作出贡献?“干脆把棒球队的管理经验与其他社会分享好了”,于是,小南对外输出自身的管理经验,这些管理经验改善了田径队的缺勤情况、改善了柔道社的体能与耐力提升、改善了家政社的料理水平,也改善了管乐社的吹奏编制。

得道者多助,助人者天助。田径队反过来指导棒球队队员的跑垒方法;柔道队帮着训练两位投手的腰腹力量;家政社与棒球队合作实行“定期试餐”,棒球队队员享受美食,家政社得到反馈意见;管乐社为棒球赛准备加油曲目。

仍然不足够,社会贡献还可以扩大到学校之外。

棒球队还可以与地方上的少年棒球队商量,开办“棒球教室”,让队员们在指导孩子的同时,也能提升相应的棒球实力。棒球队还可以跟附近的私立大学合作,这所大学的棒球队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名队,邀请他们来做演讲,让队员对“打进甲子园”这个目标有更切身的体认——结果出其意料的好,对方不仅提供指导,还一起打了一场非正式的练习赛,队员深受激励。

当夏季大会开打的时候,谁也没有预料到,高校棒球的创新旋风会来自“程高传说”,来自他们“不打触及、不投坏球”的创新理念与模式;来自他们的士气顽强与精诚合作;也来自他们的后援团,他们是同校学生、社团友人、教师和家长,还有深受鼓舞的观众们。

做事的最高境界是感动自己,这些棒球队员感动了自己,也感动了他人,他们打进了甲子园。

总结来看,管理并不难,但是管理需要系统性。

管理首先需要确立起自己,通过营销与创新两项任务创造顾客;其次,管理需要发育起系统的组织能力,这包括建立经理人团队,包括经理人需要充当专家的翻译,包括组织流程、组织结构、工作分析、责权利与人事安排;最后管理需要营造健康的生态系统。

简言之,使组织富有前途,使系统富有效率,使员工富有成就,使企业富有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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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使命、责任、实务》是1973年,德鲁克64岁时写的宏篇著作,德鲁克是现代管理学的奠基者与大师,《管理》的完成标志着管理作为一门学科得到了整体意义上的表达,至今仍无人能及。

2005年,《如果德鲁克》的作者岩崎夏海偶然接触了这套书,买回家一口气读下去,他感到非常震撼,甚至感动地流下泪来。他想写一本小说,而在这本小说中,作者也向读者传达了他的这种感动,令人感同身受,我读到最后,放佛眼前就清晰地看到了程高棒球队,他们的紧张、兴奋、快乐、喜悦的泪水,都与我同在。

这本书的中文译者叫加藤嘉一,一个84年出生的日本青年,来华8年,是一个中国通,在北京大学读的硕士。他说这本书他读了20多遍,仍然感动,“当今的人需要感动,连感动都没有的令人沮丧的生活会让人崩溃”,加藤嘉一说,“这本书的畅销也反映了当今日本社会和国民浮躁的真实一面”,而他认为,中国社会与国民在某种意义上也陷入了浮躁的状态,需要感人的故事,也渴望学习管理知识。

因为这些原因,我强烈推荐大家读一读《如果高中棒球队女子经理读了彼得·德鲁克》,边受感动,边学管理。

管理是一门应用学科,是一门实践学科,倘若心中没有真切的管理世界,任何管理学的学习都是徒劳无功的。管理学的学习需要经历,需要对经历进行反思与总结,需要反求诸己,这也正是许多大学本科生学不懂管理,学不会管理的原因所在。

从这个意义上说,《如果德鲁克》无疑提供了一个真切的管理世界——管理学就在我们身边——我尤其推荐大学本科生都来读一读这本《如果德鲁克》。

PS:本人微博:http://weibo.com/nklevin,管理阅读经典,一个管理学博士的阅读心路与阅读推荐。



我没想到豆瓣上对《海底捞你学不会》的评价这么低。我对教育成年人没有丝毫的兴趣,只是想为这本书说句公道话。

首先,黄铁鹰老师写这本书肯定不是为了骗钱了,如果说一个曾经做到过香港华润创业董事总经理的人,一个掌管着四家上市公司的一流企业家,要靠写一本小书骗钱的话,我只能说你是淫者见淫了。第二,如果你认为这本200多页的书,有150多页是废话,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深者读深,浅者读浅,管理是一门专业,不是谁都能说三道四的。

这是个浮躁的年代,读者对一本管理学书籍的期待就像看菜谱,简单明快,你这边厢教我两招,我那边厢马上上菜。但管理是管人,如果人是食材就好了,但哪有那么简单?你这边厢出了一招又一招,一会儿是KPI绩效考评,一会儿是宽带薪酬,都他妈没用,海底捞无招胜有招了。你有辙吗?为什么?

我给你打个比喻,《红楼梦》里的薛宝钗用尽心机想让贾宝玉爱上她,但宝玉偏偏爱黛玉,为什么?当心机遇上了真情,统统都被化解。

你的企业,是建立在爱的基础上,还是建立在恨的基础上?这是《海底捞你学不会》给我的第一点启发。这是个很值得深思的问题。而且,人是很诡异的动物,他对真情极其敏感,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你是真的关心员工,还是以此为手段来利用员工,他分明感受得到,一下子味道就全变了,管理效果就出不来了,你死给员工看都没用,他不会听你的。

管理学领域有个大家,叫明茨伯格,他对MBA教育有着深刻的理解,他认为,你教管理者任何具体的知识,诸如市场营销、财务、人力资源什么的,都没什么大用,重要的是修心态,让管理者学会观察,学会体悟,学会反思。这才是授之以渔。对一个高手来说,竹竿都能成为打狗棒,因为他知道怎么打,往哪打,即问题的关键是什么,而至于使用什么工具,见招拆招,存乎于心。

《海底捞你学不会》这本书看似零散,但结构上却是剥洋葱的,层层深入。先告诉你海底捞是怎么一桌一桌抓客人的,这是一批怎样的人,此是引子和第一章;然后告诉你为什么这批人这么拼命,此是第二章;接着是,海底捞的管理假设、管理原则是什么,此是第三章;第四章另开一条线,谈了海底捞的不足与隐忧;然后再回来,解剖了海底捞DNA的来源,即张勇其人。看到这里你就会明白,张勇就是那种人,这个人就是那种心性,所以决定了他能做出来海底捞,而你做不出来。如果管理者学不来这种心性,或者说,你压根就不是这种心性,你学海底捞的一切都是白学,一学就走样了。你做不了像张勇那样的真正的放权的,你放不下心的,你做不到的。

许多人说,海底捞“造人”,海底捞的核心竞争优势是独特的人力资源管理体系,但如何建立人力资源管理体系,最重要的是建立经理层管人事的意愿与能力。这是《海底捞你学不会》给我的第二点启示。

一个良性运转的企业,一定是一个自组织的体系,它的每一级管理者都有相似的意愿与能力,才能实现一个组织的最终协同。海底捞你学不会,一个公司的管理制度,你学去有什么用?首先第一点,你就不是张勇,还有第二点,你也没有杨小丽,也没有袁华强、林忆,没有整个经理层管人事的意愿与能力,你如何能够管得住员工?员工不是每天跟制度打交道的,员工是每天跟他的直线主管打交道的,他的工作投入度很大程度上与直线主管的用心程度相关,与直线主管的拿捏分寸的本事相关。如何做到?

《海底捞你学不会》告诉你了:放下对错,先去理解。我给你讲个我的亲身经历。我有一个师妹,特别不踏实,其他人都安心读书,她整天个又是开网店,又是给小企业出方案,我就看不惯,总觉得她像屁股着了火一样。但我后来了解到一件事情:她的父母年纪已经很大了,身体又不好,她要养家。那一刻,我简直惭愧到想死,对她肃然起敬。

所以,我读《海底捞你学不会》的时候,真是特别感动,什么叫经理层管人事的意愿?你要去理解人!这才叫把他们当人对待!这才叫员工是一个一个吸引的!

企业是一个企业家的终极社会情怀的实现方式、途径,或者说手段。这是《海底捞你学不会》给我的第三点启示。

企业是一个社区,企业内部是一个小社会,而且这个小社会与外面的世界没有绝对的边界。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一个优秀的企业家非得是一个有社会情怀的人不可。一个企业的成长,一方面要符合一个经济组织的发展规律,另一方面,一个企业的成长是一个企业家内心自我实现的投射。一个企业家的社会情怀的疆域,决定了一个企业的成长极限。

你看张勇,14岁的时候就把卢梭、尼采、柏拉图、孟德斯鸠等西方哲学家的书囫囵吞枣地看了一遍,甚至把《第三帝国的兴亡》读了3遍,不管是否看懂,他竟有耐心看完《上帝死了》这样的书。黄铁鹰问他:“这些书对你最大的影响是什么?”张勇说:“天赋平等的人权和尊严。”

好一个“天赋平等的人权与尊严”!真是“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你怎么跟他争?对张勇来说,海底捞是一种信仰。

这么一本《海底捞你学不会》,黄铁鹰老师每写完一篇文章,都要给他的太太看,如果哪篇文章没有让她感动,黄铁鹰就要重新琢磨。这样的尽心,才呈现给我们读者一本细节丰富、结构周详、立场客观的企业原生态案例,让你可以从各个角度对海底捞进行解读。

智慧的作者往往就是这样,他陈述现象,却又把自己的观念隐匿其间,不那么用力,为此你得细细看,好好想。

最后我想说,《海底捞你学不会》是一本货真价实的好书,除非你读得懂,否则你学不会。



我第一次读吴晓波出奇的早,初二那年读的《大智大愚吴先生》,只记得是用第三人称编的小故事,有江湖段子的味道,风趣幽默。今年过年回家的时候又翻倒出来,顿感十年岁月,白驹过隙。那时候读起来尤其有趣的故事,现在却没有了半点快意。

如果不是封面漫画上那副夸张的大眼镜,我甚至都不会把《大败局》的作者与《吴先生》的作者联系在一起。如果算上近两年的《激荡三十年》的话,其间的精神气质,差距更大。

而这种差距却在另一方面见证了一位财经记者的成长。吴晓波现在更像是一位财经作家,是国内最好的企业史作家之一,蓝狮子财经丛书的出版策划人,致力推广商业阅读。

2008年,我在太多的地方看到他的身影。年初的时候出版的《激荡三十年》(下),FT中文网上的专栏,《经济观察报》上的专栏,在《波士堂》中担任嘉宾,在年末“第一财经”推出的《激荡·1978—2008》中作为总撰稿人和多个年份的见证人。这一年,吴晓波因为《激荡三十年》以及改革开放30年的特殊时点,个人声望也达到了顶点。2009年初,他照样拿出了《跌荡一百年》(上),在他的博客中我才知道,《为什么中国人勤劳而不富有》、《他税之乡》也是由蓝狮子策划出版的。

吴晓波在更大的平台上显示出了一位江南才子的游刃有余。不管是写书编书,还是出版策划,他像是一位旗手似的卓然前行,高歌猛进;正像他在《激荡三十年》的序言中所写的那样:对历史的本质我始终迷惑不解,而这似乎也成为他写字的动力。吴晓波组织了一个企业史“写作班子”,在这条路上继续着他的“光荣与梦想”。令人期待的是,他刚刚40岁出头。

但像吴晓波这样的书写者并不孤独。

在8年前,一位叫许知远的年轻人加入了刚刚创刊的《经济观察报》,他第一次见主编何力的时候,就显示出了自己的与众不同,“一进屋就把脚放在了茶几上,好像这是他的办公室”,因为在他的眼里,报纸应当是“自由人的自由联合”,而不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他满心理想主义地想跟同事办一张“亚洲地区最有影响力的报纸”。在那一年,他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书《那些忧伤的年轻人》,其间那种莫名其妙的忧郁气质,感染过许多同样心怀梦想,但却找不到出口的年轻人。那一年,他成为《经济观察报》的主笔,只有24岁。

吴晓波在许知远后来出版的《新闻业的怀乡病》中作序:

“对于一个以‘致富’为唯一生存准则的时代,丛林法则和达尔文主义的盛行似乎是一种必然。但是,总归要有那么一些人去呵护住最后那点理想的火星,总归要有那么一些人用夸张和尖利的声音去引导精神的方向。我们都是最终达到不了目的地的人——我甚至怀疑以‘天生全球化一代’自诩的许知远们能否真的走到那里。但是,在很多时候,这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像稻草人一样地矗立过,历史的大风总要从这里吹过,我们和它处在同一个方向。

“我相信,总有一代人会实现我们的梦想。”

许知远后来出走《经济观察报》(2005年),还是因为理想。他在博客中透露了离开的原因:这个机构的正义感的彻底丧失。而正是在这一年的8月,许知远出版了《新闻业的怀乡病》。他在书中提及,在离开《经观》之后,他打算办一份像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美国《生活》那样的杂志;10月,许知远的单向街书店开张,日后这家书店以及单向街·沙龙成为了北京城一道独特的文化风景线,现在已有4家分店;还是在这一年的12月,许知远创办了《生活》,一本人文气质浓郁的高端杂志。

许知远后来还出版了《我要成为世界的一部分》、《中国纪事》,笔触是一如既往的优雅,基调是今不如昔的忧伤,但在水平与格调上却很难超越,或者说是突破先前的作品,即便是最早的《那些忧伤的年轻人》。人们批评他文风浮华,缺乏逻辑感,心怀天下而又显得“无病呻吟”。但他甚至可能比任何人的批评都更懂得自己文字的优缺点,也就是他一直刻意追求的腔调:神态超然却又充满温情。但遗憾的是,他仍然在重复自己。

但是这种重复却从没有远离他最初的梦想:我希望利用文字来表明一种生活态度,来阐述某种道理,甚至有点粗暴地规定某种道路。更明确地讲,我是一位非文学类作家,是一位喜欢对世界进行广泛发言的知识分子。

坦诚地说,这些年来,许知远只是离这个梦想更近了。他成名很早,现在也只有32岁。

“依靠写作获得荣耀”的年轻人并不只有许知远。《经济观察报》的编辑方军就曾经这样开玩笑似的向吴晓波介绍过这个孩子:“这是小了几岁的许知远。”

他叫李翔。同样看起来腼腆,戴眼镜,留着半长而又散乱的头发。他在09年1月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书《商业领袖访谈录》,是他近年来采访商界名流的结集。

也是吴晓波作的序。他在序中提及自己大学毕业之后初次采访大人物鲁冠球时的心情:心绪大乱而不知如何提问。他说自己的这个后遗症甚至留到了今天。“这样的经历不知李翔是否经历过,但从此书中看到的景象是:他已然具备了跟知名者对话的从容与镇定。”

像我在读李翔采访李开复的章节中就被他的机敏与冷静“吓”到了。他问李开复现在有没有压力,来自哪方面?

李开复说,现在压力大一些,主要来自自己,因为总想做最好的自己。他解释说:“当一个人觉得他拼命工作跟随便做结果差不太多,他就没有很大的动力,但是当你觉得如果多努力一点,就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响和努力的效果,看到自己对公司的帮助,那你就更愿意去做事。”他的这个回答看起来很美。

但我没有想到李翔的问题那么刁:“你指你的上一家公司开始变得更官僚?”

李开复反应很大,“这个是你想要的,炮轰微软官僚?”

李翔问:“那你前面是在讽刺谁?”

李开复回答:“没这个意思,我指的是大公司和小公司的差别,还有总部和子公司的差别。子公司更像是自己的企业,所以我会感觉自己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可以对公司有帮助,那我就很愿意去做。”

但李翔还没有完,又接着追了一个问题:“可现在Google也在变大,而且它变成大公司的速度更快。”问完了再问:“你是怎么做到克服官僚主义的?有没有一个比较好的方法?”

李开复说:“我觉得是,尽量少让决定卡在我这边,然后我希望每一个做经理的都能做到这一点,那就是放权,尽量让每个人有最大的做决定的权力。”李翔再追:“这和你个人有很大的关系。”

读这样的对话,我甚至能感受到当时采访现场隐约暗涌着的火药味儿。因而为这样聪明、镇定的记者而感动。要知道他还是个80后,所以我在读到这些采访录的时候,经常被这种与年龄很不相称的成熟、老到吓到了。

在李翔4、5年前的博客日志中,我读到了这个年轻记者真实的侧面,那时候他刚刚加入《经济观察报》不久,他用窦唯的那首《噢!乖》形容自己的心情,“爸爸,妈妈,你们可曾原谅他,原谅他总是不爱多说话,也不说有什么想法”,他说自己“像小时候来到陌生的环境中一样羞涩。但是我知道自己有多喜欢这份报纸。如果没有亲自经历过,没有人知道一个20岁的年轻人第一次来到北京第一次给自己喜欢媒体打电话要求去实习时候的心情。我从来不跟别人讲自己的过去,因为我老觉得自己能够超越过去,但是我发现对这份报纸的感情始终没有绕过去。何况现在的包括离开的人,他们给了我多少机会和帮助。我只能惭愧自己没有做的更好。”这篇日志叫《温暖的一天》。

他问自己“是否不够勤奋?”担心自己写不出好稿子,在《积极生活》的日志中,他鼓励自己要心态平衡,要有耐心和永不停息好奇心,满怀善意,坚决勇敢,与众不同,不拒绝改变。他说:“我们有这么多要做”。他还援引了同事许知远的话,“想一想我们有多少大场面没见到过,有什么理由沮丧”,“一个人活着就要让别人觉得振奋,不能让人看到你还觉得垂头丧气。”

他也抱怨自己的“知识面如此狭窄”,坦陈心底的慌乱:“我自认为是内心虚弱的人,这种人很容易被同化。所以,当我整天听到一些似乎如雷贯耳的大人物的名字时,心虚难受就更不必说了……世界上的东西,原来是这么多啊……”

在这些文字中,我读到了一个理想者的焦灼、困惑,以及困惑之后的奋然前行。

“我发誓,我一天睡4个小时也不能保证我每天就能写出3000字来。对于抱怨我不够勤奋的人我不知道该不该这样去回答。”

他评价凌志军的新书《中国的新革命》时说,“这真是一本让做记者,志在非虚构写作的人汗颜而绝望的书”,“比起来,记者之辈愚笨如我,真像是吃白饭的。”

而在2009年,这位自称愚笨的记者一下子拿出了两本著作《商业领袖访谈录》以及《共和国记忆60年》。他还不到27岁。

他在《访谈录》后记中谈到“词语和句子都是我最甘甜的酒”,他也谈到了许知远、吴晓波和凌志军;他说,如果没有这三个中文作家,我敢担保我一定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什么。

而在三个月前,我在吴晓波的博客中读到了他谈凌志军的日志:“给凌志军的北京家里打电话,凌夫人赵晓东说,‘凌志军的声音会很弱,他不是故意的,请你见谅,因为他的声音响不起来。’电话这端,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赵晓东告诉我,经过一年多的治疗,凌志军的脑瘤奇迹般地消失了,不过他身体还是很虚弱,需要长时间的休养。这是我近段时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之一。”

这些写字的年轻人志同道合,因此心心相依。

我突然想起《南方周末》著名评论家鄢烈山的那句话:人人都会有“青年”, 却不一定有“青春”。只有那些富于青春激情的创造者,为推动这个时代的进步而有所建树的人,才会在“时代”的年轮上留下印记,不算枉度了青春。

吴晓波在今天(2月3日)的博客中写到:开始写字。



说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说。或者是,说了很多,但其实只是不停的复述。这是我对许知远的《中国纪事》的评价。

在许的身上,似乎总有一种对于周遭事物的莫可名状的疏离感,一种格格不入的纠结。在《那些忧伤的年轻人》那里,是一种对于个人身份,个人存在价值的困惑与拷问;在《我要成为世界的一部分》那里,是一种对于9.11之后的世界剧变的无所适从与喋喋不休;而在《中国纪事》这里,则是对发生中的中国社会的质疑与焦虑。

这种焦虑所倚赖的基础是中国社会的经济、政治、文化等诸多方面的发展不平衡。而对于这种不平衡,许的观点往往是从他的道德坐标系出发而进行观察与验证的。所得出的结论经常性的流于一种千篇一律的慨叹与呼吁: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在许的内心深处,似乎总有一个过去的时代,这个时代可能是五四,也可能是综合了西方文明的一个虚置的存在,在那个时代,中国人的精神世界干净,民风淳朴,没有鲁迅先生笔下的任何毛病。

显然意见的,许的这种表述方式,最容易勾起一种普遍的认同情绪。毕竟,任何人在面临变化的时候,潜意识里都想拥抱过去。而批评一个社会的道德痼疾,是每一个国民所最擅长的。不信,你大可以去听听街头那些大爷大妈嘴里,关于执政党诸多问题的言论。其间的差别,或许只是他们说的内容没有许的深刻,全面,当然,也自然没有许的那种腔调。

其实,许的语言风格,是我一直读他的作品的一个原因。在《中国纪事》里,他还提到了他刻意追求的这种腔调:神态超然却又充满温情。许知远说他的这种尝试并不成功,总是不由自主的滑向了粗暴和刻薄。但依我看来,他对于自身腔调的这种刻意追求是极其成功的。充满了一种知识分子的优越感,闷得发骚,姿态得刚刚好。尽管,也的确会有些许的酸气。

我总是固执的认为,一个人的语言风格可以体现出他的品性与底蕴。所以,我从来不怀疑许知远是一个有着深重的社会责任感的公共知识分子。他有良知,也一直在追求。但我也同时认为,他的这种责任感常常是虚空的,莫须有的。尽管其实,许知远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其他人对他的这种指责:带着有色眼镜,放大、夸张一些细枝末节。

但很遗憾的,在《中国纪事》里,我尽管可以看到许知远的关注视角的转变——也就是他反复在书中引用的,赛珍珠评价林语堂的《吾国吾民》的那句话:当今中国最重要的事件之一,是中国青年知识分子正在重新认识自己的国家——但我依然认为他的表述是远远超前于他的观察的。或者说,他说的太多,但其实看到的很少;或者说,他的表述,更多的源于二手的经验,而不是切身的感受与调查。

许知远永远都不能成为王小波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后者在云南、山东插过乡,我们可以称后者是,插过乡的,种过地的王小波。但之于前者,我们只能夹杂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说,他从24岁时起,就成为了知名的写作者,多年来,他写的每一个字,都成为了铅字,被最终发表。这样的经历的确让人赞叹,但,不无遗憾的,他也失去了一种成为伟大的机会。

PS:在《中国纪事》这本书中,许知远还提到了吴晓波。我觉得这两个人出奇的相似,少年成名,早早的就成为了专栏作家,供职于中国最一流的媒体,明星传媒人,关注民生,同样调调的公共知识分子。但一个重要的不同,或者说转折点是,吴晓波在33岁的时候,写就了《大败局》,自此转变成为了中国最杰出的商业作家之一。在07年年初出版的《激荡30年》,是他这一转变之后,最为大气磅礴的作品。而许知远,今年32岁。他的未来,或许还充满了变数,也正因为如此,才值得期待。

吴晓波比许知远年长8岁,许知远比我年长8岁。我更希望自己在33岁的时候,能写出《大败局》这样的作品,一方面是因为,我的确更欣赏前者;另一方面是因为,我不可能在这个年龄写出《那些忧伤的年轻人》了。



几年前,我还在网易上看影评专栏的时候,我认识了这个叫周黎明的人,当时我就想,周黎明为什么不把这些作品集结成册呢?尽管我知道他写过《好莱坞名片透视》,也写过《好莱坞现场报道》,但那仅仅是他影评文字中的一小部分,尤其是放在整个电影艺术领域的角度,他还没有一本能够真正代表“周老大”实力的集子。所以,当我知道他要推出《看电影》专栏精选——《莎乐美的七层纱》的时候,我很是兴奋了一阵子。尽管《看电影》是我的案头宝式的杂志,但我绝对没有看全近5年的《看电影》,充其量是2年,更何况是周黎明的专栏。

或许是我的期望有些高,看完了略微失望。正像周黎明这几年的影评越来越“泛”一样,这本集子无法带给我足够深入的阅读快感。细想想,他的文字似乎也从未让我深入。

周黎明的文字大多只有两种,一种是四平八稳的单片影评,且数量众多,被新浪、搜狐等门户网站大量征用。在写法上,这些文字很有些八股的倾向,三分之一是影片的出品背景、幕后,三分之一是剧情简述,三分之一是感想和评议。据他自己介绍,他写影评的顺序通常是先看片子,再读影评,再写影评。显然,这样的写法既不妨碍他建立起自己的观影感受,又能够有效地避免过于偏颇。而且,他的影评往往旁征博引,涉及到的横向、纵向类比之多,让人叹为观止,尽管这些征引通常只是浮光掠影般的、谈资式的寥寥数笔,却能引起最广泛的阅读共鸣,并且恰到好处地显示出自己高级影迷的风范。

而这种特征(或说是倾向)经过放大、发展之后,就成为周黎明影评的第二种,也就是《莎乐美的七层纱》的大多数文章的特点(《批判戈达尔》、《美国片宣扬什么?》这样的作品除外),也就是王小峰在序言中所概括的:泛影评。这里面既包括了他在某种类型片上的细致把玩儿,比如《情色与性感》,也有新闻事件的电影化延展,比如在杨丽娟事件甚嚣尘土的当头,适时地抛出一篇《论粉丝》,这种媒体写作的倾向在《人人都爱吃川菜》中体现得更为明显,单看这题目,够不够沈宏非?而在《从星条旗看符号和调子》、《银幕上下的国家标志》中,则可以看到周黎明社论的影子——说实在的,我觉得周的社论水平,实在平平,只因为他是个写影评出身的,又精通英语,而格外引人注目;而这种社论的写法又反过来让他的影评独树一帜。这年头,就得玩个综合实力啊。

作为周黎明影评的第一种,这些文字曾经建筑了他的江湖地位,而且这种声名鹊起,是伴随着DVD盗版片的日益猖獗(自此,电影艺术走进寻常百姓家),以及随之而来的,中国第一拨大众影迷、文艺小青年的成熟、壮大而发展起来的。媒体,特别是网络媒体的迅速兴起,又使周黎明的魅力在最大程度上得到曝光——也可以说他是最早把电影介绍给大众的影评人,所涉及的题材又多是蜜糖般的好莱坞,实在没有不火的道理——而更因为他的那种理性、客观、平衡的写法,俘虏了最多数影迷的心。而作为周黎明影评的第二种,既让他和学院派扯上了些若即若离的关系(就像他自己所说的,是论文性质的,你得承认他的有些文章的确是理论派),同时还很新颖,并日益新闻化、网络化、社论化,这就让许多只知道沉醉于感性、文艺、声色的影迷们惊呼:周老大还可以把影评写得这么的不像影评啊!真他妈太有才了!——但这也让一部分早期的周黎明爱好者们,已经看不清周黎明了。比如我。

但我又认为周黎明的这种“病”(如果可以说是病的话),是有情可原的。当一个人已经编纂了辞典式的“碟中碟”系列(包括西片英语片、西片非英语片、华语片三本),几欲把所有电影一网打尽;又对电影工业内部的种种体制问题作了细致入微的研究(比如《好莱坞启示录》)。他还会有什么追求呢?还能有什么追求呢?一方面是阅片无数,影评无数,老大的地位无可撼动;一方面是多年从事文艺研究、写作之后的难免厌倦、疲乏,而又难以割舍。除了转型,拽出点儿新的花样,他似乎无路可走。“泛影评”是周黎明的自然而然的选择,也可能是一种权衡之后的必须和必然。

坦白地说,周黎明写了那么多的影评,但还真是没有哪篇文字,从内心深处真正触动了我。他的影评永远都是那么克制、冷静,从未曾纵情、忘情。这或许也是《后窗看电影》中没有收录过他文字的原因。他的文字不够电影,不够诗意,他的文字永远不会像绿妖、顾小白那样的醉生梦死。但周黎明却是中文影评界永远无法绕过的人物。你甚至可以绕过戴锦华,但你也无法绕过周黎明。曾子航说周黎明是影评界的汤姆·汉克斯,我以为还不够贴切。他更像是斯蒂文·斯皮尔伯格,你无法说他不流行、不好看,甚至说是不伟大,但他确实又和真正的大师差那么点距离,比如,斯坦利·库布里克。但斯皮尔伯格有他无语伦比的地方,仅就科幻片而言,他是有史以来成就最高的。而周黎明也有周黎明的厉害,只论好莱坞,无人出其右者。我曾经以为卡夫卡·陆很可能会成为超越周黎明的库布里克,但他却壮年早逝,成了法斯宾德,尽管他们的死是完全不同的,但都让人唏嘘感叹。

在我看完《莎乐美的七层纱》之后,我有些似乎是莫须有的担心。周黎明在这本书中脱了七层纱,先是谈“明星”,“情色”,再是“愤青、阶级、国民性”,再是“镜头啦、结构啦、电影学院啦”(此处精彩),然后是“自己的思维、自己的审美观、自己的价值观”,再是大唱反调:质疑!反对!捍卫!最后是“真实的我”,正如他所说的,到了这最后一层纱,“仿佛已经进入裸奔状态了”。但我担心就担心在这点上:当周黎明已经脱得一丝不挂了以后,他还会有什么看头呢?他会不会就此封刀,彻底转型?就像是王小峰从一个乐评人蜕变成《三联生活周刊》的主笔。但我的这份“莫须有”很快便成了“杞人忧天”,从八月上开始,周黎明在《看电影》专栏用电影诠释《论语》,对于此,他自己博客中的那句评述相当准确:不是恶搞,至少不全是。

PS:在这本书的跋中,也就是那篇《我写影评 不是影评》,署名竟然是“周黎晚”,我开始怀疑是作者的闹剧,因为像“花城”这样的出版社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而我买的又是从卓越上订的正版。后来发现目录中堂堂正正写着“周黎明”,所以是,我在这本书的末尾吃了个“苍蝇”。这本书刚刚面市,盗版可能都没这么快的速度,花城出版社应该给个交待。

1.这几天吃饭的时候,我听着“杨澜访谈录”。今天听的是采访余秋雨,他说的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他说,我们的文化有一部分是“速朽性”的,一部分是“恒定性”的,而让人之所以成为人的是后一种(大概意思)。我这几天思考的也是类似的这个问题。我一天有这么多时间沉迷于阅读,有多少是能够真正受益的,以后几年还将有用的。而不是看个乐子。从这个角度看,网媒不如平媒,平媒不如书,书不如经典。回归经典阅读。套用鲍勃·迪伦的歌词:一个男人要看多少书,才能够不肤浅?

2.读完周黎明的《莎乐美的七层纱》,影评类的阅读差不多就这个意思了。《光影记忆》和《后窗看电影》都准备重读,但以现在的修养程度,还不能一口气读完,实在是有些片子还没来得及看,但快了。明天,从“卓越网”订的《新闻业的怀乡病》就到了,这本书我以前在“新浪读书”上看过,还送过卓儿作为生日礼物,此次重读,打算好好做点笔记。也开始我媒体方向的阅读,包括其他 N 本书。

3.在博客上开了个“管理”的分类,把以前和这方面能扯上关系的读书笔记都搬了过来,我实在还是更喜欢管理类的东西,以后的博客日志也会偏向这个方向。这段时间尽管也看电影,读闲书,但还是管理类的书读得多些。我根本不是什么文艺青年,我怎么可能是文艺青年。你看看这个男生的博客这个女生的博客,就知道文艺青年的写作语气应该是什么样的了。最后,这个假期要不是因为学车的话,该有多么赏心悦目啊,决策失误害死人。



两年前初读毛尖,是她的《非常罪,非常美》,铜版纸的彩印,装桢极尽精美,文字极尽性感。那时候,我同时在读的还有潘天强的《西方电影简明教程》,潘的这本教材让我第一次意识到,电影还有一面我当时远远并不知晓的秘密,一个脱离于好莱坞、商业大片的文艺存在。而毛尖的这本书则适时地为我打开了猎奇,甚至是猎艳的天窗。

那个刹那,我为这个世界上还诞生过《帝国大厦》、《屁股》、《高度孤独》这样的先锋主义电影而惊呼不已,而在两年之后,我才深刻意识到自己当时的浅薄和无知。也许正是这个原因,我无法体会到平客在几年前于新开湖畔,用天津话对着飞猪朗读《非常罪,非常美》时的那种兴奋感,而直到了我业已慨叹于瑞芬舒丹的伟大和宿命般的悲剧之后,再读毛尖,我才真正领略到了那份深刻的罪与美。

我想说,从阅读体验上来讲,毛尖的这本电影笔记是同性恋气质的,妖娆同时奢靡,纵情而又纯情。她关切着许多畸恋主义的迷醉,比如加曼,比如法斯宾德,比如让·热内;她关切着许多始终散发着神秘气息的尤物们的故事,比如嘉宝,比如黛德丽;她关切着许多黑色的在精神气质上纯粹归属于雄性领域的光影,比如钱德勒、鲍嘉,比如希区柯克,比如《教父》;她关切着许多错综而又诗意的关系与案例,比如费里尼、马斯楚安尼和德诺芙,比特吕弗、戈达尔和李奥,比如伯格曼和乌曼;她关切着许多只属于电影的人和事,忘情继而伤情,在那里,所有划分在道德尺度的批判被降低到最低,只剩下属于电影的非常罪与非常美,比如布鲁克斯的原罪,比如恐怖世界的疆域:鬼魅、偷窥和精神病患者,比如杀手和名贼们的爱恨悲歌。

这是更适宜于骨灰级的影迷们细细玩味的八卦与文化,故事以及由无数的故事所串成的影史。你沉醉于黑暗,在黑暗中点上一支烟,深陷于椅子背后,纵情于电影中的那份纯粹与美丽。而那份美丽其实又很脆弱,特别是当她落在纸面上之后,非得在你脑海里留有足够多的胶片和感动,才能触文生情。

毛尖后来再版的文字增补本的装桢也恰恰从视觉美感上诠释了这点。封面是艳得不能再艳的血红色,封底是深得不能再深的纯黑色,只在六分之一的底部留白,白色与红黑之间的衔接是性感的蕾丝花边,而贯穿于封面与封底之间的,仅仅是一根细如毛发的银线。而我以为,一个阅影无数的观者,早已见惯了太多的颜色。只有隐没在浓丽之间的,而又分明刺眼的那根细细的银线,才能真正地刺激到他的感官,让他的色欲深深震荡,让他的内心深深迷醉。

我以为毛尖的这本《非常罪,非常美》与顾小白的《等待是一生最初苍老》是所有中文电影读本中最性情的文字,至纯至真。而她又因为不似小白般的过多地流露自己的个人观感,而是以史实取胜,多了一份清晰和耐读。又因为所涉及话题本身的隐秘和敏感,而即便是身在静默之处,也依然散发着恶之花般的妖媚。但她的文字之好,阅影之深,行文之流畅,又远出于写就了《谁在黑暗中呻吟》、《带电的肉体》等感官文字的王樽之上。只因为,毛尖真的被电影虏获过。

她在其自选集《慢慢微笑》的《光影岁月匆过》中曾作过这样的交代:“回想起来,少时看了那么多电影,真还一次也没迟到过,连在片前加映的科教片也从来不舍得错过。好像是,人人都迷恋灯光骤然熄灭的那一刻,那一刻就是梦的形状,灵魂出窍,不知今夕何年。” 这是每个陶醉于光影岁月的影迷们的共同经历。正像她在《非常罪,非常美》的后记中所说的:“电影是假的,但是没有比它更美好的真实。”

PS:1.这篇书评本来打算投稿。但编辑说,有点深,和读者有距离感。想想也是,单是第三段提到的若干名字,就足以让一个普通影迷看得一头雾水了。遂还是当作博客日志发表。而至于我最近为什么总想着投稿,是因为上了研究生之后,不想跟家里要钱了,总得琢磨点来钱道道。其实我挺反感拿文字卖钱的,我还没到那个窘境。

2.这几天的生活很是单调,看书、看电影,如果不是学车和下楼买饭,基本上就是个哑巴。只看两种书,管理类的和影评类的。最近在看的书是吴晓波《大败局》两本、《杰克·韦尔奇自传》,还有周黎明的新书《莎乐美的七层莎》。看的电影剑走偏逢,全是“神经病”类型的,如期完成下列观影:《性爱禁区》、《枕边禁书》、《罗曼史》、《厨师、大盗、他的太太和它的情人》、《苦月亮》、《雾港水手》、《魔法圣婴》、《罗马帝国艳情史》。我也渐渐适应了管理和文艺并存的思维转换。有人说我是疯子,疯就疯吧。

3.陆续收到了几个出国朋友们的消息,毛毛、亚超、扬扬等。我知道你们都生活得都很好,也适应了那边的生活,我很开心。有你们这些朋友在,是我的幸运;有你们这些朋友走在前面,我也从来不敢驻足停歇。正像扬扬说的:彼此对望,虽然天各一方。一起加油。



半年前的某日深夜2点多,我在网上读《47楼207》这篇小文,差点没笑抽了,真真地拍案叫绝:这个作者真他妈太有才了!肚子里能有这么多的故事,而又能把这些日常琐事写得如此的妙趣横生,在结尾处又深情款款,叙及真情与回忆,感动得刚刚好。真他妈太有才了!那一夜,我知道了孔庆东这厮生猛,这厮的文章写得真叫一个好。而且,我的这份记忆还夹杂着深刻的压抑与折磨——怕吵醒了同寝的五位呼呼大睡的哥们儿,免于遭受暴打,我一边捂着嘴乐,一边不停地往下翻看,结果越看越乐,越乐越大发,最后怎么没把我给憋死!

就因为这篇文章,这个作者,四个月前,我在逛北大校园的时候,还特意留心了47楼,夹杂着几多好奇和崇拜,狠狠地在那看了几眼,揣摩着十几年前孔庆东在这求学时的样子。但因为这个楼现在住的都是女生,门口管得又严,还得划卡进入,所以也没能瞧见207的尊容,有些遗憾。又过了两个月,我买下了这本以这篇文章命名的集子,《47楼207》。

关于这本集子,有句倍儿有名的评论,是某个匿名读者写的,再版时还印在了书的封底,话是这么说的:在世纪末的灰暗生活中,当我对世界完全失去信心之际,幸亏遇到了两位北大才子,余杰让我敢于思考,孔庆东则带给我生活的乐趣。我刚看这句评论的时候,觉得说得正经不错,我高中时差不多读遍了余杰的所有作品,那真是个有文化、有思想、有愤怒的青年;同时又因为那篇《47楼207》的威力,孔庆东在我脑子差不多和幽默画上了等号。但等我读完了这本书,再回过头来看的时候,又觉得这句评论实在有点肉麻,话说得太满、太过了。而且,我觉得这个读者的心理本来就不太健康——世纪末怎么就灰暗了?怎么就对世界完全丧失信心了呢?怎么就读了那么几本小书,又突然好过来了呢?

说句实话,《47楼207》这本书中水平最高的就是那篇同名的随笔,其次好看的是末篇《遥远的高三·八》,再次的是《北大情事》,这三篇文章的风格如出一辙,都是回忆体,都是记叙文,都是以细节、幽默取胜,都是能让你能笑出点温暖的泪花的那种趣文。其他的议论文、杂文、学术文,水平参差不齐,除了几篇写金庸,写鲁迅的文字还有些可读性之外,其他的总体上远远不及这三篇随笔。尤其是还有《知识还在,力量呢?》、《一本挂历》这样的小文存在,一篇是穷酸穷酸的知识分子的牢骚腔,一篇是老掉牙的讽刺送礼的小说,不看都能猜出是啥情节,水平都快赶上初中生了!看得我那个汗哪!

而且孔庆东的杂文还有个毛病,就是喜欢自说自话,自我陶醉,爱下定义,而且下得很突兀,很刚猛。再加上他确有几分文化修养,所以文章里面总有种怪味道,亦庄亦邪,不拘小节。说他是醉侠也好,浪子也罢。我觉得多半是因为他写文章的这种风格,为人的那种感觉,他能自己把自己给写爽了,逗歪了,让人觉得,他分明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想什么就是什么,爱谁就是谁!你看看他给各个章节起的名字就能明白三分,除了“艺苑走笔”还算正常,其他的,像什么“野腔无调”、“指鹿为马”、“华山混剑”、“道貌岸然”,都透着一股自恋的、傻乎乎的虎风。给你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快看那郭靖飞起一脚,直把个瘪三踢了个狗啃屎,真他娘的侠之大也!

就因为这种“不正经”,我觉得说孔庆东是“侠”,还远远不够。他的那种气度介于大侠和江湖混混之间。只是因为肚子里有些墨水,才沾上了大侠的光,而他的那份醉态,分明更接近于后者。尤其是当我在网上看到他的照片之后,更坚定了这个偏见!你看看他在百家讲坛的表现,从扮相上,整个一个左眼大右眼小,留着一撇小胡子,满脸痴呆相的中年胖子;从口才上,说着说着就开始自己噗嗤噗嗤笑场,我都替他不好意思——这位大叔,真的一点都不好笑啊,真的一点都不好笑啊,而且,你讲的那些玩意儿,还赶不上我初中的语文老师呢,口才真不咋样。

所以,我对孔庆东其人、其文有几个妄下的定论:这个人的名气远远大于才气,这个人的文才远远好于口才。你要说孔庆东有多厉害,我至多是觉得他比都市放牛那种弱智正常一点,比王小柔那种货色更有文学造诣。他在这个习惯用手指思考的浮躁世道还保有一些老派知识分子的清高,或者说是疯癫,又因为在网上很爱说话而名声大噪。他的那种表面上透着狠劲的、躁动而又知性的文风很合网络时代的调调,在大多数读者都像“那位读者”一样,动不动就没了希望,没了感觉,没了力量的无知年月里,孔庆东比那些只会制造信息烟尘的作者们睿智多了,确实睿智多了。

PS:这几天的生活状态就是憋在屋里面看书,屋里就我自己,看累了就换一本,再累了就上QQ找人说说话,没意思了就看看电影,然后再看书,看累了就睡觉。阅读如果变成了任务就少了几分快乐,生活如果没有朋友再充实也还是枯燥。这几天电影倒是越看越邪乎,都是些乌烟瘴气的东西,从《性爱禁区》开始,《枕边禁书》、《罗曼史》,今晚准备看《厨师,大盗,他的太太和她的情人》、然后的打算是《苦月亮》、《雾港水手》、《魔法圣婴》、《罗马帝国艳情史》,看完我会不会疯掉?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带着一种情结来看这本小说的,杜拉斯的《情人》,反正我是。这个情结刚开始的时候,还只是一种现象。《情人》从1984年秋季出版之后,便立即引起热读,这个时间也就是王道乾先生刚刚完成译著之后几个月,而又在《情人》荣获龚古尔文学奖之前,这个现象连道乾先生也未曾想过;而到了1992年,让·雅克·阿诺的《情人》在戛纳电影节期间引起轰动,梁家辉更以其完美的臀部收获了“法国王子”的称号,小说《情人》也因为这部同名电影再次引人注目;再后来,王小波以及其他知名学者,结结实实地表扬过很多次《情人》;再再后来,杜拉斯的《情人》便成了一本绕不过的文学经典,而杜拉斯本人,则成为了一个符号,一种情结。阅读杜拉斯,成为一种有品位的象征。

我就是带着这种情结去阅读这本小说的,坦白地说,这种情结确实影响了我的阅读,这种情结让我无法通过自己的阅读体验,去清晰地找寻一种认知。因为远在我阅读之前,它已经足够伟大了。但当我阅读之后,我又感到了某种落差。这种落差如果可能衡量的话,那就是“伟大”和“牛逼”之间的距离。我想用“牛逼”这个不甚端庄的词来形容我的体会。

我认为,“伟大”至少应该有种大气在,有种气势在,这种“伟大”应该可以穿越几个世纪,它描述的应当是人类广泛意义上的某种经历、体验,或者是某个阶段、时代。比如《哈姆雷特》、比如《悲惨世界》。但《情人》不是,它是太个人化的东西,充斥着精致的结构与自我追忆式的呓语,撩拨人心的、异国情调的、情欲的、乱伦的、哀伤的、惆怅的、细腻的、年华的、逝去的等等,你在《情人》前面可以加上许多个形容词,但就是用不上“伟大”,它的用词精妙,它的结构绝伦,但我总感觉它太小了。

而我又不想用“优秀”这个词,它太宽泛,或者说太柔软,缺少必要的力量感,且不够锐利。它形容不出一部作品是否在某个方面做得极为突出,也表达不出读者的受震惊程度。而“牛逼”这个词则恰好可以。《情人》绝对是部锋芒毕露的作品,且不提杜拉斯构建出的那种精巧的叙事结构,单单是那种黄昏式的语气,也是任何人也学不来的。那种沧桑的,凄凉的语气,表面上来得那么四平八温,浅浅淡淡的,却总是在一个不经意的转瞬,把你绞得撕心裂肺的疼。而这种语气又绝不软弱、温吞,它恰恰又是激情四射的,狂热的,躁动的,并带有某种午后的穿过窗栏的昏黄光线,某种来自越南的温热的潮湿气息,夹杂着淤积的火烧火燎的肉欲情欲,从四面八方向你袭来,让你的心脏突突地跳个不停。

而在这之后,在经历这场阅读的高潮之后,你同样也会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这声叹息里夹杂了太多的情绪。可能是之前的寂寥、迫切、渴求,也可能是之后的抽离、虚空和无助的、莫名的伤感。而在这声叹息之后,你又会陷入某种回忆式的兴奋,恰恰在这时,你读到了那句惊天动地的“他说他爱她将一直爱到他死”。刹时,你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无法抑制。

这就是我读杜拉斯的《情人》的体会。我想说的是,这部作品首先是“情结”的,其次是“情绪”的。这才是杜拉斯最厉害的地方。它能让那种情绪,那种追述口吻所营造出的气氛、感觉,贯穿整个小说,只是用她的细碎的语言,便能紧紧地抓住你,让你无力自持,深深陷入。以至于在她的笔下,连“我已经老了”这样的简单句子,都成了“无限沧桑尽在其中”的了。而作为小说的《情人》,情节的魅力倒在最次。就是一个中国阔少和一个法国少女发生了关系,后来两个人因为乱七八糟的原因,分开了。就这么简单。你如果喜欢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或者你乐于享受快节奏的阅读快感。那你千万别读《情人》,你肯定受不了一个76岁的老太太的絮絮叨叨,没完没了,能让你崩溃!能把你憋死了!

但如果你想见识一下现代小说可以做到怎样的精致,领教一下杜拉斯的语感是怎样出神入化的好的话,那我很建议你读读这本小说。而且说实话,尽管我没读过法文原版,但王道乾先生的译笔真是好的可以,很雅致、很优美,很传神,《情人》这本小说的语言好,有他的功劳在。所以说,你也可以顺道学学中文写作。

最后,我还是简单跟你说下什么样的语气是杜拉斯式的吧,比如我在写书评这件事:我在写书评,在写书评。是的,在这个闷热的下午,我在写书评,而不是别人。若干年后,他还会忆起这个闷热的下午,他那时还很年轻。在那个下午,他在写书评,流下的热汗黏在皮肤上,他记得这种感觉,记得。他在思考,他写书评,关于杜拉斯的,关于《情人》的书评。

PS:坦白地说,我觉得《情人》这部作品在国内是被高估的,就像其他一些文艺作品一样,比如《魂断蓝桥》,在国外只是部名头不大的陈年老片,在国内却被捧上了天。我觉得《情人》这本书的水平跟不上它的地位。这可能是因为它出版的年代,正赶上了改革开放前期的思想开放;也可能跟这本书的东方情调有关,尤其是,这个情人还是个中国人。说不清楚。而且,我还觉得现在的某些文学青年,因为附庸风雅的原因,而去皱着眉头读杜拉斯,真有点可笑。我以为杜拉斯除了这本《情人》,其他的小说都没有大作,而且其作品艰涩难懂,包括剧本也是,阅读起来的快感很少。何苦这么累自己呢。



我前阵子犯矫情。明明是在看电影、玩博客、逛网站、挂QQ,可非要在QQ的离开信息里面写上:“我在看书呢,有话说话”,以提醒自己别忘了看书,并且以示清高,获得一点自欺欺人的快感。于是终于有人问我,你在读什么?我赶紧回复道,王小波。继而她劈头盖脸地给我一句:你丫牛逼!——但我很敏感地意识到,她绝对不是在完全的夸我。但我又很快感觉到,她也并不是在完全的骂我,这种揶揄正是介于这两者之间的怪味儿东西,而我从中得出的结论便是:王小波已经差不多成了一个被神化的文化符号了。

现在的情况便是,不管你读没读过,读过多少王小波,他都已经成为了一个有思想、有水平,并且很独特的文人代表。再加上李银河老师的那句话:在我心目中,小波是一位浪漫骑士,一位行吟诗人,一位自由思想者。简直把王小波搞成一个完美的、光辉的时代偶像。以至于让我十分地想撞墙。我想王小波活着的话,可能会比较理性的,并同时带有几分自谦的惭愧,去接受最后一个称谓。至于前两个,我估计他会因为老婆的这句无比热辣的赞美而羞愤致死!如果王小波真是那前两种人的话,那我一点都不喜欢他,幸好他更多的时候只是以一个朴实的知识分子身份出现,而形同中人。这挺好。

我这两天读王小波的杂文集《我的精神家园》,趁热乎劲儿还没消,想在这里谈谈我对这本书和这个人的看法。这本书主要收录了王小波在96年写就的杂文,有一部分是95年和97年初写的,多数文章在杂志上得到发表,诸如《三联生活周刊》、《演艺圈》、《辽宁青年》等等,有几分专栏的感觉。依照编者的意思(他改动了很多文题),这些文章主要涉及到三个方面,对文学、文体的看法,对文艺的看法,以及对社会文化的看法。在这里,我引用其中一篇文章,作为代表,说说我的看法。

这篇文章的题目是《有关贫穷》,这个题目很简洁,而且只涉及到话题。王小波的杂文题目大多是这个样子。而且你还可以看出,这个题目是关于思考的。我最喜欢王小波的地方,也是他的脑子,他的想法。至于他的文笔,只是简洁、通俗,且多用短句,毫无华丽动人之处,甚至谈不上优美清新。而这正是我其次喜欢他的地方,尽管他受过很高的教育,但始终保留着说人话的好习惯。而且我喜欢他所思考的主题,大多是社会性的,这让我觉得他是个有良知的知识分子,且有水平。

再看这篇文章说了什么。他用了这样的引题:“国外有位研究发展的学者说:贫穷是一种生活方式——这话很有点意思”。这个写法非常王小波,很随意,但是提出想法来了,继而展开他的陈述和批判。王小波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而且他的乐趣始终来源于平凡的生活,然后他开始讲故事了。他说了这样两个关于贫穷的故事。一个是他家以前有个老邻居,喜欢喜欢捡破烂、堆垃圾——他在这里面用了这么个俗语:拨拉拨拉东,拨拉拨拉西——多么生活化,我很喜欢;而且这位老邻居还积攒全家人的尿液,来浇韭菜,于是便说到这种骚味有多么浓烈,多么恐怖,以至于给他落下了什么样的病根。这段显然很有意思。

继而他开始发唠叨。说了一些这个老邻居的生活细节,引人发笑,然后又夹杂地说了一些自己的看法——在这里,他使用了唯一的一次引论:罗素先生曾说,参差多态乃是幸福的本源——这样的讽刺生动有趣,谁都能听得懂,而且你可以设想,这句话肯定还没有说完,有后文——此外,你如果熟悉王小波的话,你会知道,他很是欣赏罗素,他最经常使用的引论大多都是罗素先生说的。除了议论,王小波还不忘出出“鬼点子”。他说这个老邻居把别人堆在楼道里的纸箱子捡回来,去卖废纸的时候还要往里面加水;他看不惯这种欺骗行为,建议用金属探针测测电阻,掺了水的,电阻肯定变小——这是王小波的一个特色,他始终念念不忘自己是个理科生,很多文章都会利用这一点来生出点幽默。中文作家里面,少有理科生的(他用来写作的计算机软件是自己编的),少有过人的理性和逻辑的,更没有哪个人能在文章里搞出点科普门道的,除了王小波。这很难得。

这算是把一个故事讲完,开始第二个故事。这个故事说的是王小波下乡插队时的遇见的事儿——在这里我一定要停下来多一句嘴,可以说,正是知青下乡、文革时的那些苦难经历造就了现在的王小波,它是王小波所有写作的营养来源,也使他始终没有脱离了群众生活和底层社会,如果非要说王小波身上有什么时代烙印的话,那就是文革,就是知青下乡的经历——这个事儿是,他插队时有位外号“波美”的同学的父亲负责管理大粪场,这位大叔从各处收马桶,再把粪便卖给菜农;但大叔发现这些收马桶的人总往粪里兑水,于是想出个办法,用“波美比重计”测大粪的比重——更不用说了,这段显然特有意思,“波美”的简称也就这样成了他同学的外号。

你看看,这上面写了这么多贫穷生活的趣闻、细节,很闲散凌乱、漫不经心,但到了这里突然戛然而止。开始了结尾段,这段写得极为精彩,让我叹为观止!你可以发现他所有的铺叙都是有意义的,到这时候他才展开凌厉的议论,气势磅礴,下定义般的沉着有力,一句废话都没有!——而且你还会深深赞叹这个文人到底读过多少书,他竟然可以做到这么睿智,这么深刻,这么犀利,而又这么幽默,这么平和,这么冷峻!全段如下:

如果说贫穷是种生活方式,拣垃圾和挑大粪只是这种方式的契机。生活方式像一个曲折漫长的故事,或者像一座使人迷失的迷宫。很不幸的是,任何一种负面的生活都能产生很多乱七八糟的细节,使它变得蛮有趣的;人就在这种趣味中沉沦下去,从根本上忘记了这种生活需要改进。用文化人类学的观点来看,这些细节加在一起,就叫做“文化”。有人说,任何文化都是好的,都必须尊重。就我们谈的这个例子来说,我觉得这解释不对。在萧伯纳的《英国佬的另一岛》里,有一位年轻人这么说他的穷父亲:“一辈子都在弄他的那片土地,那只猪;结果自己也变成了一片土,一只猪。”要是一辈子都这么兴冲冲地弄一堆垃圾、一桶屎,最后自己也会变成一堆垃圾,一桶屎。所以,我觉得总要想出些办法,别和垃圾、大粪直接打交道才对。

以上,就是王小波的这篇文章,以及我对他的文章(主要是杂文),他这个人的看法。显然还有不全的地方,那是因为他的书我还没有读全;所以,也不敢再兀自的枉加评论。在王小波为什么倍受推崇这个问题上,我想引用一下《三联生活周刊》王晓峰的观点说明,“一来是在那个年代背景,像他这样的人确实没有;二来是现今中国也没有出现过像他这样的人,作品魅力与人格魅力合二为一。”

但至于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把自己称为“王小波门下走狗”,我觉得这件事有点过了。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还没有哪个大文人能把小文字写得这么通俗,又这么好,有这么多人爱读,而且能读懂,王小波首先是大众的,其次才是精英的;二是,在王小波刚刚展现了他过人才华的时候,哪怕这种才华仅仅是露出了一点苗头,他就及时地死去了,他未来发展的无限可能性让人深感遗憾,继而使他在世时的所有作品得到放大,得以不朽。如果硬要说王小波这个人作为文人本身有多么多么的伟大,我只能说,他在精神气质上、个人操守上,有些鲁迅当年的遗风。至于水平,还到不了那个层次。这是实话。

PS:在我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我知道了鲁迅;在我还是个有愤怒没办法的青春期少年的时候,我遇见了余杰;在我还是个忧伤的、骚闷的文学小青年的时候,我被许知远打中了;在我沦落成一个好吃懒做的大学生的时候,我拥抱了沈宏非;在我突然想做个清贫乐道的知识分子的时候,我喜欢上了王小波。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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