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郝二坐在清华外的一家小餐馆里,我才知道在过去的3个月中,又有4名03级生物技术系保研、保博的同学,相继退学,其中的2名男生是我大学四年的室友。他们走的时候悄无声息,而我因为转系的原因,也疏忽了与他们的联系。再加上去年退学的金涛,保博之后又放弃的lana,当初选择保研南开的同学中,继续就读的所剩无几。而这只是研究生第一年。 

这是一个莫大的讽刺,不是吗?这种状况放到任何其他专业都极为罕见。而对于生物系的学生,早已见怪不怪了。这次退学的一名男生,本科始终睡在我上铺,他是03年考入南开的天津生源中的第二(or 第三)高分(第一高分也在生物)。那个分数,当年高到足以在清华读计算机系。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也是除了五所重点高中之外,唯一超过600分的天才学生,况且家境贫寒,5口人的居住面积不足10平方米。当年,他的传奇事迹被多家天津媒体报道。但高考时,姐姐为他做出的一个不慎选择,或许会让他遗憾终生。

另一个男生也和他差不太多。年纪很小,性格有些木讷,也是家境贫寒,而且,妹妹还在北京打工,为哥哥减轻家庭负担。大一的时候,他用功到可怕的程度。我还记得,在元旦前夜,我们灌了他一大杯酒,直接把他放倒了,2个小时之后,午夜12点,他折腾起来看书,说他还不能睡觉,因为没有完成今天的学习任务。我们其他五个人当晚都非常内疚。

我们寝室当年6个兄弟,3个保研,其中一个是直博;1个去了密歇根州立;1个考研未果,回嘉兴老家找工作去了;还有我,转了专业。除了赴美留学的那个哥们儿,其他5个人对生物系的前景都比较担忧,其中4个,直接是厌恶,尤其是我。

我一直觉得生物热是高考热门专业中最大的谎言。仅在南开,这个专业的平均入学分数连续7年全校第一,而在本科之后,在国内择业的平均薪水仅在2000元/月左右,研究生之后,这个数字也难以超过3000元/月。而相比于那些根本找不到对口工作的同学,这个薪水已然不错了。或许,唯一值得骄傲的是,这个专业的出国率一直相对很高,我们年级120人中,有20多名同学飞往北美和欧洲。同时我可以很坚定的说:这些同学是我见过的最用功的一群人,最有理想的一群人,在矛盾之下,最勇敢坚持的一群人!真的祝愿他们能够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You deserve it!

在2年多前,我在“我爱南开BBS”生科院版上曾经大放过这样的厥词:“一个高尖端的学科,一个发展口径较窄的学科,择业范围必然很窄。在这个学科没有产业化之前,多数毕业生将为曾经的选择后悔不迭。一个需要国家政策倾斜,大力拨款扶植的学科,不是一个社会化的学科,更不是一个健康的学科,起码现在不是。生物专业现在很热,以后会更热,但是从‘研究热’到‘产业热’这段路怎么走,能不能走下去,需要多长的时间,都是未知数。生物学科肯定会发展,但是任何基础学科的发展都将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之上——几代基础科研工作者的含辛茹苦和他们仅有一次的青春!”

在2年多前,我因为经常在BBS上大放这样的厥词,而被经常请到院团委“喝茶”,往事不堪回首岁月中,而现在,多半是相逢一笑泯恩仇,尤其是对待 Delta。在2周前,我在路上见到了团委的 nklee,他对我也抱有足够的友好,问起我现在的状况,说我转系是个再明智不过的选择。我没有料到他言下的意思,显然有几分是因为这4名退学的同学。但同时,看着自己的断言实现,并且那些曾经过激的言论被越来越多的理解。我很欣慰,尽管这种欣慰一点都不值得开心,而是混杂着两种奇怪的情绪,一种是惋惜与痛心,一种是庆幸与祝福。但在昨天晚上,当我听到杨健又一次若无其事地谈起这些退学的故事的时候,我多半是一种凄凉的难过。

那天我和郝二在餐馆喝酒,他还说想在清华办一本杂志,从各个方面介绍生物专业的情况,读者群面向低年级同学,尤其是入学新生。尽管我不能断定他的这种做法是否必要,是否可取,但我始终欣赏他的热情。我对他的建议只有一个:尽量保证这本杂志的客观公正,积极听取正反两方面的意见,办杂志,就不要带任何主观的介入。但我也同时认为,认知一件事物,必须得靠自己去亲身经历、体会、反省、感悟,从而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一条出路。任何其他人的建议都不会干扰这条认知轨迹,只可能加快速度,或者是减缓。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晚一点知道事实的真相,或许会更好。就像我们寝室去了密歇根的那位哥们儿,现在就发展得挺好。早一点知情,往往会首先乱了阵脚,而失去了更多的选择的可能性。除此,我剩下的唯有祝福,唯有祝福。

PS:前天跟就业指导中心的朱红老师聊天,说起几个创业的故事,其中有两个比较著名的都是生科院的博士,百丽吧的崔怡和寻味网的陈涛。我猜测:这样的选择,与其说是聪明,不如说是被逼无奈。我想起《在路上》的那句歌词:那一天,你不得以上路,为了不安分的心。我不知道03级生物技术的 Mummy同学会不会创业,更不知道他又能做成什么样子。他选择了一条相对保守的路:不喜欢,不从事,但仍要一张硕士文凭。我以前很有些看不惯 Mummy的做派,但现在更多的是理解与尊重。人活着都不容易。



评论

  • 对生物,似乎放弃又舍不得,继续也比较迷茫~而且女生,读博的成本更高呀>.< 比较关心博主的那个密歇根的同学,是仍然走的生物吗?

    JIANG (http://广州) 发表于 2011-09-08 16:02:25
  • 跨专业考研。这个做法才比较彻底。
    不过现在哪个行业跨过去都不容易,博主是真的比较厉害的。
    大多数人还是决定了出国,考研,保研的想法。因为选择了就无敌的继续读了。
    我现在生物在读大二,一年前被这个前景的现状弄得心力憔悴,发现事实真的很残酷而无力回天。

    saluly (http://saluly.blogbus.com) 发表于 2010-07-10 12:50:38
  • 学长是个很有思想和主见的人,佩服,不过学长的观点真让人感到压抑。

     回复 凡高的向日葵 说:
    皑皑,怀旧贴,有点怨恨,有点感伤。恩,欢迎常来做客。:)
    (2008-06-29 09:27:12)

    凡高的向日葵 () 发表于 2008-06-28 20:36:05
  • 最近把你的所有的文章放到手机上一篇接着一篇看(上班时间,嘿嘿),真的是非常的欣赏你啊,特别是我很白痴的这种,只能平平淡淡过日子,大学四年几乎一个朋友都没有。希望你的博客能一直写下去,直到老……祝福你!

     回复 zhu 说:
    谢谢呀~感谢您对我的欣赏。其实是个很普通的小胖子,呵呵。欢迎常来做客!博客会坚持写下去的。:)
    (2008-06-29 09:21:28)

    zhu (http://zhu) 发表于 2008-06-26 21:22:45
  • Haven't checked here for a while, so how r u?

     回复 JL 说:
    还好还好,听说你要去英国了,一路珍重,前程似锦!
    (2008-06-29 09:17:29)

    JL (http://groupie.blogbus.com) 发表于 2008-06-22 19:04:31
  • 宝贝儿,你又成熟了不少:)

     回复 NKFISHER 说:
    宝贝儿,你总是比我成熟,嘿嘿。:)
    (2008-06-29 09:16:00)

    NKFISHER () 发表于 2008-06-21 09:43:11
  • 这是你的近照么?你好像胖了点呀。。嘿嘿~
    其实不只生物这一个专业,很多热门专业都有自己的问题,只是我们没有像你一样的文笔把这些问题写下来而已。
    同意你最后一句话,活着不容易,但是不能为了活着而活着,至少活着应该为别人做些什么吧,不然生命的价值在哪里呢?

     回复 lattie 说:
    嘿嘿,这是我一年前的照片,现在比那时候更胖,哈哈,你见到我会晕厥的,哈哈!嗯,想去北京看看你。想念。:)
    (2008-06-29 09:14:34)

    lattie () 发表于 2008-06-19 13:10:10
  • 生物领域即使产业化了也只相当于计算机硬件领域,而计算机领域绝大部分的就业岗位都集中在软件领域,所以产业化后生物专业的就业前景仍可能很不乐观.

     回复 paanda 说:
    呵呵,你的这个观点比我的想法更悲观。
    (2008-06-29 09:12:06)

    paanda () 发表于 2008-06-19 01:13:45
  • 引用我在bbs上对立春的回帖
    妥协是生活的本质,妥协中的倔强构成了生活的艺术,目前的我还未很好把握到本质,所以艺术就更谈不上了

    呵,好久不留言,

     回复 小脏 说:
    呵呵,小脏用艺术的语言诠释生活呵,呵呵,赞。
    (2008-06-13 18:49:33)

    小脏 () 发表于 2008-06-06 22:43:05
  • 最后一句说的好,谁活着都不容易
    赞同你的选择
    个体在面对整个社会时,选择常常是盲从的,所能做的只能是挣扎着让自己活的更好

     回复 bufferpool 说:
    呵呵,赞同你的观点,欢迎常来做客。:)
    (2008-06-13 18:49:01)

    bufferpool (http://bufferpool.blogbus.com) 发表于 2008-06-06 21:55:26
  • 又见怀旧帖,这种帖一般会诱导我留言~
    对生物的理解,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呵呵,只要能顺心顺利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

     回复 ggyy 说:
    呵呵,“只要能顺心顺利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
    (2008-06-13 18:47:42)

    ggyy () 发表于 2008-06-06 21:3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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