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杨老师读书会走过七年了,我经历了其中的四年。这四年,南开园经历了许多变化,儒林不在了,西南村拆了,二食堂二楼改头换面了,但是读书会还在。有时候毕业多年的同门还会问我:为什么他没有收到这周的读书会通知,我就很惭愧——我以为他已经身在外地了,不会再来参加读书会了,就没有发信给他——但实际上他始终挂念着。因为读书会,好像彼此未曾离开。

今年四月我去杭州,人生地不熟,突然想到大我三级的同门,钟月晟师兄应该是在杭州工作,然后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他夜里开车来接我,让我在旅途中温暖了许多——其实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又像认识了很久。因为读书会,彼此都不感到陌生,钟师兄也会把他认为好的书推荐给大家,就像学生时代一样。

夏宁师兄在西安,王平师兄在深圳,沈萍萍师姐在海南。我和他们从未见过,但就像是一个个老朋友一样,他们在异地,让你挂念。而我知道,我去西安、深圳、海南的时候,一定会去找他们,因为我们是同门,“同门”这两个字让一切变得好亲近——我们聊什么呢?不会尴尬啦!——他们当年读过的书,我之后也读过,因为如此,才更有一种亲近。

缘起缘聚,读书会走过七年。我想开始的时候,杨老师也不会想到这个组织、这个活动会在他的学生心目中有着怎样的分量——周日下午2点半,商学院B901,老时间,老地点,老朋友,共建学习型组织,让每一次相聚都有意义!——这句话出现在每一周的邮件里,被我们所熟悉,就这样,太多的感情沉淀在每一周、每一周的读书会里。

2003年底,杨老师从日本学成归来,2004年开始带研究生,读书会也随之成立。怎么说呢,杨老师是一个年轻又老派的教师,治学勤谨,是个书痴,他在日本读研究生、博士生的6年时间里,读过400多本书,他把读书融入教学。

每位杨门入学的时候,都会收到杨老师的一份书单,10多本书,希望你用两年的时间读完。这份书单辗转了6、7年,有部分的更新,但是主体没有变过。从2004年到今天,每届杨门都要认真的读这些书。用杨老师的话说,“推荐读的书一定要认真研读,否则我们就缺乏共通语言。”读书会是他带学生的方式。功夫花在平时,毕业论文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读书会改变了我。2007年入学的时候,我听说了杨老师的读书事迹,吓了一大跳,你知道,像我这样年轻气盛的小伙儿,标准的白羊座,内心总按捺不住挑战的冲动,然后埋头苦读,用18个月的时间读了150多本书,但好像没有发生什么质变,仍然没有读出“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我还是我,还是那个愣头小伙儿。

后来我问杨老师,您是怎么读书的?他问我,像《基业长青》这样的书,你读过几遍?我说我读过,他说他读过10遍以上,我惭愧。就像卡尔维诺所说的,经典是那些“我正在重读”而不是“我正在读”的书。直到我把《基业长青》读完5遍,掩卷遐思,一种气息流遍周身,我终于体会到了歌德所说的那种“静谧的激情”,我才终于体会到了,读书读到最后,读的就是一种“逸格”,就像德鲁克那般深邃的旁观者,我才终于体会到了,杨老师为什么会做到既深刻又温和——真是“精神到处文章老,学问深时意气平”。我会朝着这个方向努力,我也逐渐意识到,哪怕博士毕业,也不过是刚刚入门,毕业只是开始,It's a long way to go, It's all about the long term.

读书会这四年来,最让我感动的人是刘熙。这位师弟读《房间最精明的人》的时候,整个人就是在燃烧,他熬了几个晚上,做了157页的PPT,满满当当、图文并茂。我忘不了他讲《房间》那本书时的神情,他美妙在他自己的世界里,进入flow的状态,神驰,我们其他人唯有欣赏。

刘熙在读书会上分享过张五常的故事。张五常说,他是杰克·赫舒拉发的学生。他在杰克的指导下撰写了关于佃农理论的博士论文。后来张五常写过一系列解释中国经济改革的文章。但所有这一切都是萌芽于46年前,他旁听了杰克晚上在UCLA的一个小房间里讲授的价格理论课程。刘熙最后总结说:杨老师读书会——我们的“小房间”,蓄积我们力量的地方。

这大概就是读书会了。它是杨门的一个“小房间”,它是蓄积力量的地方,它是一个温暖的所在,它把每一届杨门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串联在一起,一直都在。

在这个浮躁的时代下,坚持把读书会办下去,坚持提倡学生读书,就是在守卫一块精神堡垒,在呵护住最后那一点理想主义的火星。但这件事总要有人去做,总要有一些人代表一种坚定的存在,而不是随波逐流,得过且过,他们是这个时代的知识分子。

杨老师读书会走过了七年,我有幸经历了其中的四年,我有一年也会离开,我会离开南开园,这个我生活过9年的校园,我也会离开杨老师读书会,这9年的时间里,有一半的时间有它为伴。我也会像毕业的老生那样去询问:为什么我这周没有收到读书会的通知?好像有读书会在,就压住了时光,慢点走啊,我还在我的青年时代。

读书会是一个平台,它不属于任何人,它属于每一个人。又一届的杨门新生入学了,希望你们照顾好读书会,把它建好,在读书会这个平台上,你会找到自己,读出气质,读出理想。祝愿你们的研究生、博士生生涯不要虚度,好好读书,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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