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座城市的夜晚与一座城市的真实

每去一座城市,总喜欢看看它的夜晚。当大幕落下,八小时经济动物的面具被摘下,人们才终于露出生活的素颜,这座城市的真实才浮上水面。

此次去青岛,住在市北,活动在市南。青岛的高档商圈主要是市南的香港中路,而中低档则在市北的台东山路。这种城建规划也将城市的居所与人流自然分开,自组织得相安无事,各取所爱。相比于市南的繁华,市北的美丽更显得容易亲近。我尤爱夜步市北。

或许是因为是生长在大连的缘故,总喜欢把这两座城做做类比。相比于大连,青岛有着更崎岖,也因此而更狭窄的马路,尤其是在市北。车技不好在这里是吃不开的。也正因为这种崎岖,市北的楼更显矮,平房与半高层扎堆,夜生活也来得更轻松、自然。何况这是一座有酒的城市!

我几次夜步都是在晚上十点钟以后了,谢幕之后的台东山路很是悠闲,在路上遇见很多的大狗,我不晓得这里的大型犬怎么会这么多。台东山路是有名的商业街了,直到深夜一二点,这里还是有很多纳凉的人,也不乏二三十岁的青年。这里的躺椅上也会睡着来到这座城市的人们。商业街附件的居民区,热闹着许多烧烤的摊子,一座有海鲜的城,到了晚上更容易是这个样子,烤鱼和蛤蜊都是下酒的好菜。因为青啤,这里的夜总有醉意。

这里的市民生态像极了十年前的大连。那时候,大连也是这样的小摊林立。后来为了整体布局,都被整顿了。只有藏在巷子深处的大连,还有这份容貌。我爱死那份容貌了。

而远望去,青岛就像是一个微醺的少妇,有着容易亲近的美丽与香艳。而大连,则更像是个清丽的少女,有着泼辣利爽的性子。少女的漂亮是青春与装扮,少妇的美丽是生活与经历。大连真的更美,但是青岛更自然,也更厚实,更经得住磨洗。

2. 青岛与大连:城市经济的两种思路

青岛有五朵金花,海尔、海信、澳柯玛,双星,以及青啤,都是量级很大的企业,有些光阴了,制造业主打使得青岛这座品牌之都显得厚重。大企业品牌也使青岛有着较浓的商业气息,大企业背后有着活跃的小企业。此次调研的最后一天,与锡恩的几位领导聊天,锡恩在青岛做得不错,但你知道,一个强调执行力的咨询公司如果能生存得好,可以说明两个问题,一是这座城是有创业热情的;二是,这些野蛮生长的小企业大多是土豹子。

大连的思路不同,当年的薄熙来政府有两个规划是有远见的。一个是打造旅游城市,十多年之后,08年,大连当选中国最佳旅游城市。另一个是曾经有些无心插柳的软件外包业,十多年来,大连逐渐成为对日软件外包业的主战场。谁能想到,97年,就在大连的服装节日渐唱响全国,万达足球队创造傲人战绩的时候,软件业正在暗流涌动。一个城市建造者的远见,或许就在快人半步,料棋入神。

然而,倾力以软件打造城市新品牌的大连,也在丧失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工业传统。华路、大冷、大显等一批企业正在凋谢,我不晓得一座没有工业的城市,它的未来在哪里?

软件服务业如果没有本地、腹地的服务市场,它的命脉终归是要被掐在别人手里的。更何况,内销不足的日本汽车、电子还要看美国的经济天气。大连的软件外包业,真的有未来吗?我看未必。尽管,《世界是平的》这本书中高度赞扬了大连;08年,温家宝在视察大连时又提出,大连软件外包争创中国第一,世界第一。但我不相信一个保姆行业能做到多大的声响。一个只有服务业精神,缺少创业精神与制造业精神,人才吸引力又相对不足的城市,它的明天在哪里?还不好说。或许我们可以以此窥视:大连又在大兴土木了,它铺设了颇显奢华的木栈道,又进行了历史上最大一起拆迁,这是不是乏力前的逞强?

中国不是印度,大连不是班加罗尔,尽管,它们看起来很像。但愿我在杞人忧天。

3. 青岛制造:离世界级有多远?

海尔、海信都是中国级的企业了,从中国级到世界级这条路怎么走,能不能走好,就是这个国家的未来。我总觉得“做赢不易,做输更难”这话应该反过来,对于早已解决了生存问题的企业,做输的确难,但做赢更难。海尔与海信面临的就是这个问题。

不管资本运作怎么耀眼,轻资产运营如何靓丽,一个地区、乃至国家的功底还是在制造业,制造业最复杂,也最完整,制造业能做好了,其他类产业也不会差到哪去。

但制造业也最苦,最费力不讨好,稍有动摇就会改弦易张。尤其对于像海尔、海信这种量级的企业,已经爬到半山腰了,往下看,山脚下还是很多小散乱弱的企业,无论是用资本清理门户,还是用管理输出激活休克鱼,都很容易把企业的规模与成功放大。但做大与做强毕竟不同,从山底爬到山腰与从山腰爬到山顶,毕竟不同。再往上爬,更多的取决于是否能够抵御诱惑,坚持住工业精神,更进步一步说,是能够坚持得有多深,有多绝决。

海尔是青岛银行的最大股东,海信地产是青岛本地最强势的地产商。多元化牵扯的不止是财务,甚至不止战略,多元化需要考虑得更多,它对企业精神的改变是潜移默化的。

精神气质、文化,这些东西说起来很玄,但信不信由你,真的发生改变了,就后悔不得你了。就像我觉得,大连是从什么时候连本地人才都留不住了,就从人们都开始渐渐觉得,大连是一座适合养老的城市开始的。

遗憾的是,精神气质的养成就像是农业活,真的要靠培育,是要靠精耕细作与细心呵护的。就像庄稼,长起来不容易,开花结果更难,但真要破坏起来,一直都很容易。



前几天见到师弟师妹,才觉得一年转眼就过去了。想到去年和晓婉师姐、玉峰师兄吃饭,就像发生在昨天。昨天,我还在向他们讨教经验,而今天,有些朋友已经开始向我请教了。而我总也绕不过的一个话题就是:读书。

有些朋友总喜欢问我读了哪些书,是怎样读书的。他们知道我的书架上有很多书,博客上也写过很多书评。但要我来谈这个话题,还是有些底气不足。有很多大师直到功成名就,盖棺定论,岁月回眸的时候,才敢谈这个话题。有人把这些文章集成册子,叫做《阅读的危险》。你知道,读书本身就是一个因人而异,可深可浅的话题,因此,谈论这个话题本身就是有风险的,而我才刚刚起步,更不敢妄谈什么方法,只是说说读书的体会,权作与朋友的交流,抛砖引玉。

而书又分为很多种,我的志趣主要在于商业书,所以,这篇文章主要是谈读商业书的体会,其中分为选书、读书,以及之后的品书三个部分。

选书:这个世界上的书太多,你的时间太少。怎样判断一本书是否有可读性?有三个因素可以衡量。首先是,这本书到底有多经典。对一本书最好的评判,一个是时间的沉淀,一个是别人的嘴巴。有些书虽然年头不长,但好评如潮,至少也是可以读的。但这就有一个问题:谁的评价才是权威可信的?我刚开始读商业书的时候,一直按照两个书单来读,一个是《财富》杂志推荐的75本商业必读书,一个是福布斯杂志评出的20年间美国最伟大的20部商业著作。把时间留给经典,无疑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但大多数书都算不上经典,这时候怎么评判?第二个因素是:出版社或出版机构。这个世界上的道理就是专注成就专业。大多数商业书都来自这三家出版社:中信出版社、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机械工业出版社。中信的书一般不分类,从可读性到装帧、排版都是一流的,但也稍贵。我最喜欢收藏中信的书。有两家出版机构也非常厉害,一个是湛庐,一个是华章。我最先注意到湛庐是因为它的“典藏大师”与“商业智慧”系列,还有一些市场营销、领导力方面的书很好。湛庐的书一般由人大出版。至于华章经典,似乎不用多说了吧,一般由机械工业出版社出版。

按照出版社选书,只能说是一个不会大错特错的选择,但肯定算不上最佳实践。而且,上述的几家出版机构,更注重一本书的宜读性,太有深度的书往往不是由它们出版的。因此,第三个,也是最稳妥的选书因素,还是要看一本书的内在品质。

好的商业书,通常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是偏向于机械结构的,一类是偏向于哲学思辨的。管理学总是喜欢讨论,是一门科学还是一门艺术的问题,大抵也可以解释这两种分类。但不管是哪一类书,选书的时候,最开始要看它的序言是怎样的。一本好书的序言通常是充满张力的,有着强烈的问题意识,也就是说:它要解决一个普遍难题,并且有这种冲动。这时候,单单从语言风格,你就可以判断出一本书的品格。机械结构的书,往往简洁明快,有什么问题,怎样解决,途径是什么,结论是怎样的,一二三四,交代得非常清楚,然后逐章进行阐述。这种书最好是由咨询背景的人来写,比如《基业长青》、《发现利润区》等等,否则看问题不够准狠。第二种,哲学思辨的书,通常言辞优雅,或者是深入浅出,或者是不深刻毋宁死的派头,但不管怎样,最好的哲学书一定不是情绪化的,语言纠结的,它可能费解,但是足够冷静清醒。这种书最好是由深居简出的学者,或者是出自独立知识分子之笔。比如我一直特别喜欢的查尔斯·汉迪。

我的一个体会是,好的商业书应该是思想导向的,能够给你足够多的启示。它要有开放性,有证伪的空间,而不是工具化导向的。凡是坚信自己的理论一定是最佳管理实践的书,一定有问题,比如《企业再造》。一本商业书,如果在题目上就写明了“实务”、“手册”、“图解”,那么,这种书顶多只能算是二流。还有一种书特别缥缈,这种书一般把“做人”与“经商”混为一谈,或者是江湖气息浓郁,比如《水煮三国》之流,成功学之流,顶多只能作为餐后消遣。要真拿它当作经商秘笈,手段未免太原始了些。如果真要看经验清谈,除非作者本人就是商业巨子,比如斯隆的《我在通用汽车的岁月》;最好是才情俱佳,比如冯仑的《野蛮生长》。

读书:读书可以是为了消遣,也可以是充作谈资,但更多的时候,读书是为了增长知识。读书是一件可以带来思维乐趣的事情。但最怕的是,读书的时候仅仅是认同了作者的思想,全然没用自己的脑子。事后回忆的时候,只道是那本书写得还不错,至于究竟写了些什么,有哪些核心观点,差不多都忘了,更别提有自己独立的见解了。这样的话,书就白读了,我经常犯这样的错误。

有三点经验可以分享:其一是,带着问题去阅读。一本好书一定有一个强烈的问题意识。比如读《卓有成效的管理者》,就可以带着这样的问题读下去:怎么才能做到卓有成效?有哪些方法?等你把一二三四都搞清楚了,这本书差不多也读完了。事后回忆的时候,也可以先提问题,再想答案。一本书,哪怕只记住了一个观点、一句话,也比只是感性地回答“那本书还不错”要好得多。

其二是,把想法写下来。读书是一个与作者进行对话的过程。一本好书重要的是开拓视野、启发思维。所以在读书的时候,最好是抱着积极的心态与作者进行交流,尽量提出自己的观点。但很多时候也不必刻意,只要你积极地去阅读了,想法总会不知觉的冒出来。尽管粗糙、尽管不成熟,但却弥足可贵,立即把它们写下来,事后再来整理。

读书最怕的是读死书,只会复述别人的观点,无法形成自己的见解,也就是说:认知柔性不够,因此不能做到举一反三,见微知著。古人说,尽信书不如无书,也是同样的道理。

我喜欢在读书的时候,手边准备很多小卡片与草稿纸,但凡有新的想法,马上记下来,往往在读完之后,才发现这些原始的想法最有味道,是知识内化之后的再现。这些灵活而富有弹性的认知,才能成为自己知识体系的一部分。

其三是,多跟别人交流。每读完一本好书,头脑中总会涌入大量的信息。这些信息如果不经过二次处理,只是让它们处于混沌状态的话,很快就会忘掉。写书评或者读书心得是一个方法,当你真正要落笔的时候,才会意识到很多问题都难以表述,很多问题都难以说清。另一个方法是找人聊天,哪怕是自言自语,这个过程与写作非常类似,但要省时省力得多,况且还能同时交友。我的一个体会是,第一遍说书的时候,经常说得云里雾里,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很快就意识到症结了。一本书说到第三遍的时候,那真是明白晓畅!所谓教学相长,我以为很有些同样的道理。

品书:读书最美妙的过程在于回味。一本好书绝不是读完就完了,常看常新才应该是它的归宿。就像毛泽东说《红楼梦》要读5遍以上才有发言权。一本好书,总会因为读者当时的知识结构、认知层次的局限,甚至是一时心情的好坏,而没有挖掘完全。这里说的品书,就是指在读完一遍之后,再回过头来细细把玩的过程。有些好书,特别是传世经典,读没读过是没有意义的,重要的是读过几遍,读到多深。

我把品书的过程分成两种类型,一类是重读,一类是再读。重读的情况是指,本来是一本好书,却因为读得太早,而体会得太少。往往在沧桑历遍之后,才发现还是最初的那几本最好,但其中的究竟又说不明了。我读高德拉特的《目标》就有这种感觉,这时候还要抱着读一本新书的心态重读一下,不要有太多的主观带入。另一种是再读,再读的情况不是当初没有理解,而是已经深表认同了,但理解的程度不够。我以为第一遍读书的时候,只是单纯的吸收知识,到了第二、三遍,就是在揣摩作者的思路与论证的内在逻辑了。古语说,知其然,知其所以然,我以为再读的时候,就是要探究这个“所以然”了。

你知道,有许多成功的商业人士是不读书的,但是他们懂得这个“所以然”的道理,从无文字处读书更是一件本事。但作为一个读商业书的读书人,最怕的是他读了太多的书,一方面没有想过“所以然”的道理,另一方面,又没有想过自己的这套“所以然”,可能从根子上就是错的。商业的书,尤其是某些学院派学者的书,“所以然”的道理从根子上就是与实际脱轨的,这方面的书,尤其是教科书,还是少读为好。



听李宗盛的人,都是自己被自己打动。越大越能听得懂李宗盛,因为他的经历你也会有。很多人叫他大哥,因为他说着自己的故事,却让你释怀。他唱《凡人歌》,解放了很多人,包括他自己。在阿妈眼中,他还是那个顽皮而又害羞的孩子,给家里送瓦斯,考不上大学,天天弹吉他。他始终自称小李,结婚两次离婚两次,还是不懂爱,下厨房给女儿做饭,在自己的演唱会上流泪。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他已经50岁了,而自己也不再年轻。

曾经认为李宗盛很早熟,20岁的时候就写出了40岁人的感受。其实一点也不。早熟的男人不会犯那么多感情的错,哪会有体会去自我解嘲?他更像是个笨拙的男人,在失败后内心流泪,在流泪后痛苦思索,甚至还担心再错,然后把他想到的道理说给你听。

刚听李宗盛的时候,还是个孩子。人渐渐大了,就有了自己的心事,不再想一个人,却又刚好开始孤独,李宗盛说《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我的心;与女孩子有了过往,那么多伤怀,他笑《你像个孩子似的》,你是我《生命中的精灵》;后来犯了错,只剩下感慨,《爱情有什么道理》、《旧爱新欢》,“我以为只有你能知道我的理想”,《明明白白我的心》;到最后累了,《梦醒时分》,发现自己还是《一个人》。

男人总有点犟脾气,明明输了也不肯低头,留着泪说《我终于失去了你》。

还是追梦吧,做个《和自己赛跑的人》。毫无意外,生活真的开始忙碌了,但又发现,“忙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还是为了不让别人失望”,《忙与盲》。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凡人,《我是一只小小鸟》。忙了之后会空虚,累了之后要安慰,还是两个人好,《因为寂寞》,《飘洋过海来看你》,《鬼迷心窍》,“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

男人真爱了会吃醋,《听见有人叫你宝贝》。男人其实很脆弱,《那一夜我喝醉了酒》。

盼到了结婚,有了自己的孩子,女儿抓住了你的小拇指,再硬的男人也要激动得落泪,哦,孩子是我的《希望》。男人终于长大了,知道了责任,懂得了顾家,在几种角色之间转换平衡,《阿宗三件事》、《我的未来我的家我的妻》。漂泊的心安定下来,日子还是一天天的撞钟过。上班是有一点无聊的,与同事侃侃嗑吧,《最近有点烦》,回家还是会心乱,总会有《阴天》,甚至婚变,《当爱已成往事》。

又回到了原来的起点,依然是《寂寞难耐》,四十岁就快来,往后的日子怎么对自己交待?“只有自己为自己喝彩,只有自己为自己悲哀”,《生命中的每一天》,《真心英雄》。夜深了,才发现所谓一切,不过是,《爱的代价》。

李宗盛在自己的演唱会上唱《爱的代价》,突然哽咽,唱到泪流。与梁静茹对唱《当爱已成往事》。梁静茹说,这首歌对他很难。李宗盛调侃着说,这首歌不要随便与别人对唱,兆头不好。突然有一种诚恳将你打动。他把《希望》送给家中三个可爱的姑娘。他是女人命,生命中太多女人了。他也在自己的歌中长大,情歌大师也有过两段失败的婚姻,他把《领悟》中的歌词送给至爱的林忆莲,“我们的爱若是错误,愿你我没有白白受苦“。但历尽沧海之后,他还是无悔,你是我《生命中的精灵》。

张艾嘉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首李宗盛。其实只是因为,人总要慢慢长大,这样长大。

PS:我曾经迷过罗大佑,迷过黄舒骏,迷过陈升。台湾向来不乏才子型的音乐人。前段时间看金曲奖颁奖晚会,罗大佑,李宗盛,再加上周华健同台献艺。突然觉得罗大佑很陌生,却被李宗盛打动。因为李宗盛的歌中有生活,有领悟。罗大佑总是很感性,他是那根能够感受到世事变迁的敏感神经,在他的歌中,写满了他和他的时代。李宗盛在感性之外是有理性的,从他的歌中,你能听到他与别人的故事。罗大佑有的是沧桑,越听越忧伤;李宗盛很幽默,越听越释然。在我心中,罗大佑是一位有赤子之心的愤青,黄舒骏是一位有诗人情怀的文青,陈升是一位随遇而安的浪子,而只有李宗盛,是一位对生活有热望的普通人。他有温度。在李宗盛的身上,有一种歌者少有的品质:真诚。



德鲁克本人并不喜欢大师这个称谓,尽管,作为有史以来最彪悍的管理学学者,他被人尊为“大师中的大师”。但究竟什么样的学者才算是大师?这显然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标准。我对大师的界定只有两点:1.他的学说在某一个问题上打通了一组逻辑,以至于他的所有理论构成了一个完美闭合的环形;2.他的学说为后人的研究建立了进入壁垒,别人无法绕过,也无法进行彻底的颠覆,而只能进行修修补补。他开辟了先河,但又成就了高峰。

我最偏爱的是这两类大师,一类是,他的学说像精密仪器那样构思精良,严丝合缝,逻辑细密;一类是,他的学说早已轻易越界,在各个不同学科之间自由游走,纵横开阔,但又满含深情、悲天悯人,体现了一种对人类自身命运的终极关怀。同时,我更青睐那些思维浩瀚,而又性格偏执的学者。按照这样的标准,我筛选出了我最喜欢的九位管理学大师。但实际上,很多时候往往就是一种感觉。我所期待的,就是在看得满眼昏花之后,那个眼前一亮,神清气爽的时刻。

这在很大程度上和我看电影时的体验很像。我所着迷的,只是那些 Newer、Better、Different的作品。我所尊敬的,只是那些在别人做不到的地方做到了的,在做到了的地方做得更好的电影作者。很多时候,往往只是那么一丁点儿本质性的不同,却构成了大师与匠人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很多时候,这个导演只要再深入思考那么一点点的话,其作品就从佳作变成了神作。而在我阅读管理学历史的时候,我常常会不自觉地把我热爱的管理学大师与电影大师作一番类比。这在很大程度上满足了我智力上的优越感,也带来了写作上的乐趣。

我对这些管理学大师也有一个认知上的先后顺序,开始是震惊,继而是陶醉,然后是质疑,最后是尊敬。每个管理学大师都不可避免的会有时代的烙印与眼界上的局限,但他们在一定阶段,从一个侧面证明了人类可以企及的思维深度与广度的可能。因此成就了他们的伟大。

这些管理学大师的身上有什么共性?事实上,任何试图将一个复杂人进行简单归类的努力都是愚不可及的。可以肯定的只有两点:1.管理学大师往往有着多学科的学术背景,长期的综合、积累必然导致了学术性的溢出;2.他们在早年的时候必然知遇了一位名师,成为某个理论的忠实信徒,然后有一天又跳出了这种框架的约束。

还有一些人生经历上的共通之处,其一是,偏向于研究战略、流程的学者,往往出身于工科背景,有着极为出色的架构能力和强烈的务实精神,事实上,从历史角度而言,管理学科的发展离不开美国机械工程师学会的极大的促进作用。其二是,偏向于研究组织行为、人员心理的管理学大师,大多有着不愉快的童年,孤独的青年,以及寂寞的成年。而且,单纯从其个人角度而言,他们往往会有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志趣。比如,马斯洛和弗洛伊德一样,都对“性”这个问题抱有超乎寻常的热情。

除此,从学术理论的角度而言,一个好的理论往往会有这样的特点:1.如果这个理论是理性十足的,那么,它一定要有精神层面的假设,在器具、制度、精神三个层面打通逻辑;2.如果这个理论真的足够实用,那么,它一定要有证伪的空间,换句话说,它具有开放性,而且有缺陷。任何一个看上去无懈可击的学说都会因为太过精巧而无法使用。3.如果这个理论是框架式的,那么它一定要具有机械模型式的美感,如果这个理论是哲思式的,那么它的视角一定要足够高远。完毕。以下,便是我最喜欢的九位管理学大师,这其中没有你所熟悉的德鲁克,我也不喜欢那种全知全能型的大师,而且更为主要的是,他的理论没有打动我。

1.迈克尔·波特。从任何角度而言,波特都是美国管理学界血脉纯正的正宗传人。有着完美的履历:普林斯顿工科背景,哈佛MBA,名师高徒,少年成名,32岁便成为哈佛大学年轻得令人生畏的终身教授,是战略管理领域无法绕过的巨人。他的三大理论,价值链、五力模型、钻石理论,从微观、中观、宏观三个层面打通了几乎所有的战略逻辑,依从严谨的经济学分析,解决的是最为现实的企业难题,是一组堪称完美的思维工具。其著作竞争三部曲,大气磅礴而又逻辑缜密,具有普林斯顿式的静态优雅与精美的机械形式。其缺憾在于太过刚性、静态,而缺少柔性与动态的思维。进入90年代以后,波特对他的理论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修补、完善与发展,包括提出了动态战略思想,以及探讨了战略与互联网的关系等等,但他也无法逾越自己曾经达到过的高度,算作一桩憾事。与波特最接近的大师是彼得·杰克逊,或许你还认为他的作品不够深刻,但毫无疑问,他是新生代导演中玩得最转的,试问:还有比他更具史诗气度的年轻导演吗?竞争三部曲与魔戒三部曲一样,是极少数同时获得了学院与大众高度认可的作品。杰克逊面临的问题也同样是:如何超越自己?

2.赫伯特·西蒙。他是极少数的不需要以学科来限定头衔的大师,他是管理学家,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同时,还是人工智能的开山鼻祖之一。他是偏执狂,一生只探讨了一个问题:决策。但他是真正的解剖麻雀的高手,他从有限理性与适度满意这两个假设出发,在空间结构上,探讨了决策基础、决策要素与决策类型,在时间维度上,探讨了心理机制、认知程序、决策选择,以及组织对个人决策的影响。在西蒙解剖完“决策”这只麻雀之后,他甚至都没有给别人留下任何机会。尽管我偏爱视野宽广的学者,但我由衷地尊敬西蒙,他展现了一种强大的深入思考的能力,展现了一种接近于极限的人类智慧。与西蒙相近的是小津安二郎,这个日本人从男性的视角出发,一生所拍的电影都可以划归在家庭亲情这个主题之下。他从来不会烹饪满汉全席,只是为你沏了一壶酽茶,但是,还有比这更香的茶吗?

3.亨利·明茨伯格。他是个较真的老家伙,但又很有趣。他似乎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传统,因为,他尊重的只有事实。他实际上并不尖酸刻薄,而是个很幽默的学者,他只是把锋芒指向了那些他认为是谬误的东西。我认为明茨伯格的长处有三点:坚持以实地考察的方式进行研究;眼光犀利,抽提关键问题的能力极强;治学勤奋严谨,善于对经典理论进行重新解读。他的这三个特点贯穿了整个学术生命,《管理工作的本质》、《战略历程》、《管理者而非MBA》。在某种程度上,明茨伯格是最接近于大神德鲁克的男人,他的学说振聋发聩,而又真实有效。在德鲁克建立理论的许多领域,他都进行了非继承性批判。但坦白的说,我并不认为明茨伯格是个立论的高手,当然,他之所以只能做一个批判的高手,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是后来者。与明茨伯格最像的导演是路易斯·布努艾尔。布努艾尔习惯于对中产阶级的丑恶嘴脸进行轻描淡写而又不遗余力地讽刺,是超现实主义的大师。布努艾尔是我最喜欢的电影导演,同样的,从个人情感上说,明茨伯格是我最偏爱的管理学大师,我的导师,包括我自己,都和他有一些相似之处。

4.马克思·韦伯。韦伯的境遇验证了他的德国同乡尼采的那句话:“我的时代尚未到来,有些人要在死后才诞生。”在生前,韦伯的学说并没有多少人倾听,除了他的老婆;他极其热衷于政治,但是从政之路却屡受挫折;他的生活也并不快乐,与父亲长期不和,而且在父亲死后又罹患了神经性疾病。但在他死后,有多少人言必称韦伯!他的学说,并不仅仅是官僚性组织那么简单,他从三种权威分析入手,发展到三种组织,探讨了各种组织的利弊,又提炼出组织行为的合理性前提。他的学术思想是一条完整的线索。他一手高举着《经济与社会》,一手又高举着《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他打通了从制度层面到精神层面的各个环节。他的学说总是因为理性、刚性、层级性而遭受攻击,而实际上,他是第一个对官僚组织的劣根性进行过反思的人。事情正如他所料,尽管官僚制存在种种不足,但任何人都不可能对它进行彻底革命。毕竟,它是如此的高效实用。与韦伯最像的导演是弗朗西斯·科波拉,古典、大气、严谨、优雅,韦伯与科波拉这两个名字的同义词是:伟大。

5.查尔斯·汉迪。他是欧洲人文主义知识分子的后裔,不依附于权力、金钱,而归隐于田园,坚持“第三种生存方式”。他平静、谦恭、内观。他说,他靠倾听来学习,末了又加了一句,倾听他自己。终其一生,汉迪始终热衷于探讨人的最终价值与组织的未来。他说他从来没有过原创性的学说,只是换了一种表达方式而已。而实际上,诸如三叶草理论、甜甜圈理论这样的妙喻,是如此的优雅有趣。汉迪的学说被人们概括为十大核心观点:自雇工作者、适当的自私、联邦制组织、三叶草组织、三I组织、圆环图原理、四种管理之神、中国式契约、S形曲线和权力补贴。汉迪才是管理学界的异类,他从宗教、哲学、社会学中汲取营养,他的学术之花开在管理学花园之外,但却“墙外开花墙内香”。与汉迪最像的电影大师是安德烈·塔可夫斯基。我们最终会发现:终于有人展现了我们长久以来想要表达却不知如何体现的境界。汉迪与塔可夫斯基一样,创造了崭新的、忠实于电影、管理学本体的语言,捕捉生命如同镜像、如同梦境,如此优雅。

6.克里斯·阿吉里斯。事实上,阿吉里斯是一位在中国管理学界长期被忽视的著名学者。他在组织行为学领域的洞见丝毫不亚于亚伯拉罕·马斯洛。与马斯洛类似,这个希腊人的子孙也有着孤独的童年。由于语言不熟,少年阿吉里斯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读书与思考上面,这也促成了他的早慧。成年之后,他成为了一个温文尔雅的学者。他习惯于眯起眼睛,微笑着面对其他学者对他的批判。他足够达观,只因为他在乎的是学术本身。50年代,阿吉里斯从“个性与组织”的关系出发,建立了“成熟—不成熟”理论;60年代,又在此基础上建立了“行为科学”,创建了“名义理论”与“应用理论”;作为延续性思考,70年代,阿吉里斯建立了“组织学习”理论。单双环学习理论、习惯性防卫、熟练性无能,这些富于哲学思辨的阐释,成就了阿吉里斯作为组织学习理论大师的声名。阿吉里斯学术思想的发展,存在着明显的逻辑递进关系,也可以看出一名大师的成长与成熟。与阿吉里斯最像的导演是被誉为希腊电影之父的安哲罗普洛斯,对于生命,他们总是居于一种凝视的角度。

7.爱德华兹·戴明。戴明的存在势必会让很多人无地自容。他证明了,一个学者可以对生产实践产生最直接的促进作用,理论与实践之间从来没有严格的界限分明;一个学者也可以带动观念革命,造成全局性影响;而且,一个管理学的理论完全可以做到如此简洁有效、微言大义:“质量无须惊人之举。”我热爱戴明的简洁,就不那么着迷德鲁克的庞杂,推崇戴明的全面质量管理,就不那么感冒德鲁克的MBO。在80年代,很多人伸着脖子看戴明与德鲁克掐架,但实际上,这两个学术大师之间的分歧并不是那么明显。MBO只是被很多人执行坏了。不过就影响力而言,没有人能够比得上戴明,他是日本在二战后经济迅速腾飞的教父级人物,他改变了一个国家的命运。戴明理论的浅表层是14条要点,里层是基于成本考虑与全员负责制的观念革命,精髓在于“不断改善”与“享受生活的乐趣”。在导演圈,很少有这种“一招鲜吃遍天”的大师,或许,希区柯克可以勉强算是一个。

8.科特·勒温。勒温是公认的20世纪最伟大的心理学家之一。实际上,他对于管理学的贡献仅仅是其学术成就中的一小部分,甚至可以说是副产品。但就是这一小部分,已经足以作为前贤傲视后人。勒温是一位百科全书式的学者,几乎学过所有的自然学科与社会学科,在将这两者相结合的道路上,他的成就前无古人,至今也后无来者。例如:行为=f(个人×环境)这样的表述方式,完全是学科融合的结果。作为大师的勒温创立了“拓扑心理学”、“场论”和“群体动力学”。勒温在管理学中最为人熟知的理论是“解冻—变革—再冻结”,而这只是他群体动力学说中关于变革章节所做的一些探讨而已。勒温还对领导风格做过三种类型的划分:专制式、民主式、放任式,其后的领导风格理论很少有能超出这三者之框架的。在我心目中,勒温是一位潇洒的骑士,一骑绝尘,策马奔去。才华不济的人只能沿着大师的足迹,在后面亦步亦趋。这种潇洒与才高,只有导演领域的库布里克可以比肩,但不同的是,库布里克一副不着边际的样子,而勒温呢,帅到掉渣!

9.玛丽·福莱特。她是一个不一样的女人。她一点都不漂亮,消瘦,老气横秋,一双死鱼眼,但却是波士顿上层社会的社交名流,据说谈吐脱俗、气质非凡,尽管如此,她还是一位老处女。她是一位在学术领域涉猎极广的奇女子,在政治学、经济学、法学、哲学、管理学都卓有建树,这样的成就,即便是男性也难以企及。她是一位学者,但同时具有一流的执行力,参与非盈利机构的管理,效果显著。她是一位先知,在生前,她的演讲已经得到了众人的侧目,尽管这些人还不能确定她的思想究竟有什么价值,她预言,她的理论要等到近百年后的千禧年才能被人接受,的确如此。在她死后,厄威克这样的大人物不遗余力地为她的学说鼓与呼,大神德鲁克心悦诚服地称她为管理学的先知。从环形心理反应出发、到互动式的权威情景规律、再到相互作用形成职权的理论推演,福莱特的理论在画出了一个漂亮的弧线后形成了一个自洽且近于完美的闭环。福莱特是一位我迄今为止还没有完全读懂的大师,但她已经引起了我的不安,她把太多真理都已经说完。在导演界,也有这样一位彪悍的奇女子,莱妮·瑞芬斯塔尔,她曾经作为希特勒的御用导演拍摄了《德意志的胜利》与《奥林匹克》,这两部电影迄今都是纪录片领域的巅峰之作。瑞芬斯塔尔在纳粹倒台之后遭遇了一系列不公正的待遇,她说“女人是不能犯错的”,甚至在她100岁生日当天,还有人就纳粹大屠杀等问题对她进行指控。但她顽强地活到了101岁。

以上是我最喜欢的九位管理学大师。有我热爱的大师,相应的,就有我厌恶的大师。我最厌恶的伪大师有三个。其一是约翰·科特,这个人是领导与变革领域的大师。他在早年的时候,的确对领导力、领导与管理的差别、变革的步骤作过一些还算有成效的探讨,但他实在配不上显赫的名声,要知道,为什么说迈克尔·波特是获得哈佛大学终身教职最年轻的学者“之一”呢?因为那一年科特也获得了终身教职,而且他俩还同岁。在八十年代后期,科特成功转型为一名商业作家,在学术上再没有长足进展,空留大师之名。和科特最像的导演是吕克·贝松,早年他确实拍过一些严肃的电影,比如《碧海蓝天》,但从《这个杀手不太冷》之后,吕克·贝松就迅速蜕变为一个商人、一台印钞机,再没有惊世才华。我第二个最不喜欢的伪大师是一对儿,迈克尔·哈默&詹姆斯·钱皮,他俩创见了企业再造理论,而且还叫嚣:这个理论的价值丝毫不亚于亚当·斯密的《国富论》,这边话音还没有散尽,那边再造理论就迅速破产。我把他俩类比为导演界的盖·瑞奇,在拍了《两杆老烟枪》、《偷拐抢骗》之后,华丽丽的陨落,江郎才尽。我第三个最不喜欢的伪大师是彼得·圣吉,除了系统性思考,他还有个什么?他只是一个麻省理工大学的兼职讲师而已,也就是票友水平,连个正式的教职都没有,说他是大师?天啊,聪明的,你告诉我,他是怎么混进去的?

PS:来到商学院之后,我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把自己的见识推翻一次,到这篇文章为止,算是把一年来大部分的见识都推翻了。有时候会自嘲:当初怎么会问那么愚蠢的问题?怎么会为那么一丁点的小事而心潮澎湃?完全是“小巷思维”,少见多怪。所幸的是,这一年的时间并没有荒废,的确是学到了一些硬梆梆的东西的,但成长的速度还远远不够快。

我用了大概两个月的时间,专研管理学大师思想这个主题,读了超过100万字的资料,作了5、6万字的读书笔记,总算是理出了一些头绪。我越来越相信我导师的观点:当知识积累和思考达到一定程度时,自己的思想就会逐步形成。但是,我攒下的这些知识,还有思考,究竟到哪一天才能派上用场,会不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空学了一身屠龙技艺?这还吃不准。歌德曾经说过:“一个人在年轻时积累了许多银币和铜币,年岁愈大,这些钱币的价值也愈高。到了最后,他年轻时的财产在面前块块都变成了纯金。”但愿这句话是对的。但出于现实的考虑,我也要去找一些窝窝头,先填饱肚皮再说。

未来的三个月,将是异常艰苦的三个月,再也无暇他顾,我希望自己能够一个人从容走过。在一段时间内,没有时间更新博客,我也厌倦了自己喋喋不休的表达。很多时候,这种表达是喜气洋洋、兴冲冲、闹哄哄的,幼稚得很。只有热情,而没有水平。只能代表我年轻过。值得庆幸的是,我在年轻的时候下过十足的苦功夫,留下过认真严肃的文字。尽管很累,疲累。我期待着自己的成熟,以及还会有足够的闲情诉诸笔端。谨以这三篇文章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朋友们,尤其要感谢我的导师杨斌教授,您教会了我太多太多。



许多作者喜欢在书的扉页上写上“谨把此书献给某某”之类的温情话语。在我读过的书中,我最欣赏明茨伯格所写的《战略历程》的赠言:谨以此书献给那些喜欢开阔的原野而不是樊笼的人。我想,任何一个热衷于研究管理思想史的读者,都可以从这句话中深深地感受到共鸣。

我认为在管理思想史这个范畴之内,有三类作品,一类是侧重于历史的,着墨于时代背景与管理大师;一类是侧重于学派归类与理论爬梳的,其中名气最大的当推哈罗德·孔茨的大作;还有一类是手册式的,谈的很少,但是面面俱到,可以当字典来用,有的以管理学家来划分,有的以学派为体例,有的则侧重于理论。

在第一类作品中,我认为最好读的是斯图尔特·克雷纳的《管理百年》,这本书以时代为纲,每十年为一个章节,每个章节侧重于在这个十年中管理学发展的一个主题,比如六十年代的营销管理、七十年代的战略思想。作者克雷纳是财经记者出身,和所有的传媒人一样,他喜欢谈时代、谈巨人、谈趣事,整本书写得轻松流畅,又不乏思想与智慧。我第一遍读这本书的时候,真是爱不释手,但现在又认为它不够深刻,多少有点浅尝辄止的意思。更适合于管理学入门读者,以及理论功底不很扎实的经理人。

在这类作品中,我认为最牛逼的当推丹尼尔·雷恩的《管理思想的演变》,这本书写得很扎实,作者功力深厚,从早期的管理学思想启蒙,一直写到八九十年代,时代、理论、传记融于一炉,写得丝毫不乱,语气从容,难能可贵的是加入了大量自己的理解,文笔又极佳。要想把这本书吃透,是件挺不容易的事情,需要做大量的功课。

在第二类作品中,明茨伯格的《战略历程》是本不可多得的好书。我以前一直以为明茨伯格是个很刺儿头的老家伙。其实不是,他就是一个很有自己想法的管理学家,眼光犀利,思想独立,而且很聪明,行文风趣幽默。《战略历程》是本很有深度,但又写得很透彻的作品,与其说是综述,不如说是明茨伯格对于各个学派的重新划分与再次批判。

很遗憾,我迄今还没有完整地读过孔茨的《管理学精要》,倒是读过香港中文大学刘忠明等三位教授合著的《管理學精要》,从任兵老师那里借到的,目前大陆还没有简体字版本。这本书写得非常浓缩,短短200页,把各个学派,各种思想说了个明白晓畅,我很欣赏作者行文的简洁优雅,希望这本好书尽快在大陆出版发行。

我不太喜欢第三类作品,大多数这类书籍流于空洞,编的成分远远大于写。只是资料的罗列,而缺少内在的思想。比如,国内学者方振邦主编的《管理思想百年脉络》,巨烂无比,多处硬伤。我就纳闷了:勒温40年代就已经去世了,他的思想怎么还能归类到50年代?前段时间系主任崔勋教授借我一本《管理大师手册》,是英国人马尔科姆·沃纳写的,简单的翻了翻,体例还算严谨,资料整理得比较清楚,是本还可以略读的好书。

在管理思想史这个题材之下,还有一类作品呈现于在各个媒体之上。查尔斯·汉迪就为BBC写过讲稿,这13篇文章后来编纂成册,收录在《大师论大师》中。但坦诚的说,这本书写得过于简单,只是汉迪的文风一如既往的优雅淡定。相似的还有《金融时报》,也做过几乎同等水平的介绍。在国内,《21世纪经济报道》开设过《大师名册》的专栏,撰文者徐志跃是一位对管理学大师很有兴趣的出版人,现供职于三联。《管理学家》的封面文章始终关注于大师思想,这个栏目的主持人刘文瑞教授,是一位对管理文化、管理历史很专注的学者,他所主持的这个栏目,水平之高,令人叹为观止,远远超过同类的报道,甚至超过大多数的专著。正应了大前研一的观点:专注成就专业。

PS:梳理管理学思想史是一件很累的事情,而且,稍有不慎就会流于空泛。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读管理思想史有什么好处?可能的益处有两个:其一是,有利于思维的开阔;其二是,有利于问题意识的产生。读思想史读得多了,总喜欢用一种理论去解释另一种现象,有时候也难免出现误用。如何才能做到既界限分明,又纵横开阔,实在非一日之功。这也是学术突破最难的地方,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大坎儿。



今天上完了研究生期间的最后一堂专业课,我很满意。回来的路上,我在想为什么这堂课我听进去了,而大部分的课程我都认为是在浪费时间。有两个原因,其一是,对于今天所讲的领导理论,我很感兴趣,在私下里做足了功课,形成了自己的思维框架;其二是,对于各个理论之间的细微差别与内在联系,我还没有完全吃透,存有疑惑。而老师的作用则体现在,让我的思维框架更加丰富、完整;打通了我此前没有理顺的关结。从中我有两点心得:1.有体会才有共鸣;2.有益的教学方式在于点拨、诱导,而不在于传授知识。

我对商学院研究生教育模式的厌恶由来已久。这段时间读明茨伯格的《管理者而非MBA》又有了进一步的体会。他在书中谈到,MBA教育是以错误的方式培训错误的人,并且得到了错误的结果。这个逻辑放在我们的教育体系下也同样成立(以下所谈的教育模式问题仅限于商学院研究生教育范畴,为简洁起见,不再赘述)。

我认为其中最荒诞的一个现象在于:对着一群压根儿就不想搞什么科学研究的学生大谈学术问题。这其中的主要矛盾在于:错误的定位。在国外,研究生教育主要有两个作用,其一,作为淘汰不合格的博士生的一种备用手段;其二,作为满足继续读书愿望的本科生的一种折中办法。我觉得这两种定位都很健康。所以,国外的研究生教育普遍很短,很多只有1年。你看国外工商业人士的简历上,很少有出现“管理学硕士”这个词儿的,大多就是本科,工作了一段时间,可以再回炉读个MBA什么的,基本上完全应用导向。但我们的教育模式就很怪异了,我们是2年时间,以前还是3年,更要命的是,我们是对着一群压根儿就没有学术热情的本科生进行准博士生的备用教育,其手段是大量的论文阅读,其结果是炮制出一篇又一篇——看上去很规范的,但也没有什么实际价值的,甚至他们自己以后也懒得看的——学术论文。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如果你以旁观者的姿态,老远一望,你甚至会纳闷:这伙人到底在搞干什么?

所以在这种错误的定位下就没法不出错。结果你看,这个体系中的所有人都在不知所措——学生们跑出来抱怨:我们多读了2年,但没发现和本科生有什么不同啊?——老师们就赶紧跑出来安慰他们:本科生是 know how,你们是 know why 啊!层次不同!——其实这话最骗人了!如果你继续去读博,继续去 why 去了,那这两年就没有白念了!但遗憾的是,你出来之后还是要找 know how 的工作,干 know how 的营生。企业需要你的执行力,而不是思考力。运气好的话,熬上个3、5年,你终于熬到了 know why 的位置了,结果发现,企业教给你的那一套 why,似乎更管用!

那么,我们的研究生教育究竟是为了什么?直面这个问题非常尴尬,因为我们正试图从一个错误的前提假设出发,推导出一个似乎合理的答案。于是我们的研究生教育成了这个样子:从偏向应用转向偏向研究,从职能教育转向专题讨论,从教师主导转向学生主导,从阅读教科书转向阅读学术论文。其结果是:学生们的英文阅读水平、PPT制作水平倒是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提高,但在这其间也浪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并且严重地挫伤了他们的积极性。很多课堂变得匪夷所思:学生做PPT,还有写结课论文,仅仅是为了应付老师。

有趣的是,我们的老师还特别认真负责,我把他们比喻成不肯断奶的老妈子:学生不肯学了,他们还真跟你着急,一逃课就跟你凶,明明已经过了吃奶的年龄,但还硬要喂。结果老师越负责,学生越苦不堪言。他们就没有想过,这些学生为什么要读研?我说我们的社会尊师重教的传统太过严重,结果出现了用人单位的两种倾向,其一是,误以为研究生的水平就比本科生高,其二是,明明知道水平差不多,但是觉得硕士比本科光彩。所以,我们的学生读研基本上就是功利导向的:给我一个文凭!对于保研一族,他们很难得到本质的提高,因为已经学得够扎实了,或许他们在入学的时候还指望多学点东西,事实上也是,4年的学习变成了6年,怎么都能多学那么一点点,但是在时间成本考虑并不划算;对于考研一族,倒是有一些实际的利益,比如换一所好学校,换一个好专业,考研热主要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研究生教育的这种本质的不合理性,还裹着一层似乎合理的外衣。想改变它太难了。况且,我们的很多教师也从来没有跨出过校门半步,因此,他们也显然更适合进行研究型教育,从理论到理论,结果是研究模型做得越完美,就跟企业实践走得越远。

在这一系列的矛盾错误之下,我们所能做的仅仅是修正,让损失尽可能地减小。从学生这个角度,我说一点自己的经验之谈。我认为商学院的教育需要两条腿走路,也就是一直所秉承的哈佛模式与沃顿模式,一条腿是案例学习,一条腿是理论研究。

案例学习的突破口在于对失败案例的分析。就像马云所说的,成功有各自不同的经验,失败的原因就那么一两条。但对于案例的学习,最大的麻烦出在学生身上,他们是一群没有经历过企业实践的人,没有体会,就没有共鸣。同样是《从优秀到卓越》,丁磊也看,你也看,但收益则是天壤之别了。而可取的方式是,模拟一种情景,把自己扔到实际的案例情景之中:如果是你,你会怎样处理这个问题;如果是你,你会怎样反思自己所犯的错误。

理论研究的突破口在于对经典理论的深掘。我甚至认为,近10年来所有新出现的理论、论文都不值得一读。一方面是,这些理论还没有经过时间的检验,另一方面是,这些理论大多是在拾大师的牙慧。比较典型的是《蓝海战略》,完全没有超出波特竞争三部曲的范畴,而且肤浅得很。经典理论的价值首先体现在它几近完美的正确性,其次是它足够的开放性、启迪性。所谓创新,最便利的途径就是回到源头。中国古代的武林高手总说:万变不离其宗。我认为就是这个道理。

案例学习与理论研究解决的问题是知识的积累,而不是知识的运用。这两者之间的路径是知识的整合。别人说了什么毫无价值,关键是你理解了多少,你进行了怎样的解读,有多少内化成了你自己的知识。我的一个很深的体会是,这种解读哪怕是错误的,也比没有解读强了太多。阿吉里斯曾指出有效的学习途径是通过结合自身以前的经历产生共鸣,汉迪说学习是在宁静中醒悟到的经验。不同的人看到了同样的本质。还有一个问题很重要,就是怎样表述你的知识,《麦肯锡方法》中谈到过30秒“电梯测验”,指的是怎样在乘电梯的30秒内清晰准确地向客户解释清楚解决方案。坦诚的说,这也是我现在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对进行研究生教育的老师,我只想提两点建议。其一是,进行点拨式教育,而不是填鸭式教育。你所面对的这些研究生,是最善于应对应试教育的群体,他们很聪明,都是看教科书的高手,试问:他们有什么东西学不会?他们比老师更善于学习新知识,记忆力又好。老师所要做的就是引出问题,启发他们的思维,对关键问题进行点拨,而不是让学生去给老师讲PPT。其二是,老师需要稳住心态。对于不想学的学生,完全没有必要强求。你所面对的这些研究生,是出生在80年代以后的个性极强的成年人。他们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研究生教育不是义务教育。他们是拿了家里的钱来读书的,如果他们逃课了,那还是说明你的课上得不够精彩,所以他们更愿意去做其它的事情。同时,教书是老师的天职,哪怕这堂课只有一个学生愿意听,你也应该把课讲好。为什么?因为他想学,你又是老师,你还拿了工资,你就欠他的账。而对于所有不想学的其他人,老师没有任何亏欠,无需强求。

PS:在上研究生之前,我一直认为自己的生活会过得很有条理,很有计划性,但反过来看这一年的生活,还是很混乱,很冲撞。这似乎也说明了,战略的计划学派立不住脚。坦诚的说,我在课堂上学到的东西很少,所幸的是知遇了几位非常优秀的老师,而对我收益最大的是,看了50多本商业类书籍,关注过几档商业类节目,参加了几次商业比赛,结识了几位好朋友。在学习方面,我有几次顿悟:第一次是,不动笔不读书;第二次是,无反省无进步;第三次是,方法论是个好东西。在生活方面,也有几次顿悟:第一次是,身体是1,其它都是0;第二次是,父母是生命的一部分;第三次是,家庭比事业重要得太多了。对于人的理解有了几次加深:第一次是,冰山模型与久哈利房间;第二次是,利己主义;第三次是,约拿情结。大彻大悟的一件事就是:如何把自己想到的东西反过来做就对了。



今天逛图书批发市场的时候,看到一本小书的书名很有意思,《谁使我怦然心动》,是一位小女子品评图书与电影的集子,我很想把这个书名拿过来做这篇博客的题目,副标题是:我的管理大师情结。我觉得这个略带几分如同少女心头撞鹿似的情愫的词句,很好地形容出了我最初读到这些管理大师时的感受。就像我读到波特,读到明茨伯格,读到阿吉里斯,读到戴明,读到汉迪时的兴奋与狂喜。

总有一种思想使你怦然心动,让你发现,早就有人将你长期以来的想法与感受,一语道破,而且,说得更加全面、清晰、深刻。我总是对这些大师以及他们的思想保有高度的好奇心与求知欲,初恋般的热情,甚至到了“言必称希腊”的地步。有时候,老师在上面讲课,我就在下面咕哝:这个思想谁谁谁早就谈过了,而且谈得更为精妙。

我特别迷恋管理学的思想,以至于我们宿舍的刚哥说我这是保留着做记者时的“恶习”,总是喜欢谈论文化呀、社会呀,不像是个商学院的学生。其实也不尽然。上学期我跟青青聊天就说,我一方面喜欢宏观的思想,一方面热衷于具体的实务操作。她笑我人格分裂,我一时无言以对,反正也古怪惯了,不在乎这一星半点了。但我前段时间学了个好词儿,叫“扣其两端而揭”,孔子说的,正好可以用来解释我的这种研究分裂倾向。

套用孔茨的逻辑,我是特别喜欢技巧性技能与概念性技能,这位仁兄曾经把管理学技能分成三类:技巧、概念、人际;用肖知兴的话说,我是格外在意器具与精神层次,这个青年学者把管理学的学习分成三个层次:器具、制度、精神。但我并没有完全摒弃人际,或者是制度维度。所以,我对管理学的学习有自己的划分,分为:常识、逻辑、心态三个方面。

常识指的是一组具体的做法,关注于怎样做才更为有效,比如什么样的广告用语最能迎合顾客的心理需求,什么样的薪酬设计最适合什么类型的企业,概括地说,这组常识关注于怎样“正确的做事”;逻辑指的是一组思想、思维方式,或者说是思维框架,它并不仅仅是在强调“做正确的事”,很多时候,它更关心的是通过严密的分析排除掉肯定不正确的事情,而正确的事情,仍然需要不断试错。而心态,指的则是在常识与逻辑之上的东西,它综合了长期的自身经历与自我思考而自然形成,我们说管理者需要蓄深养厚,修身养气,修身养性,这个“气”、“性”,我以为指的就是管理者在经营企业时的心态。

如果画一个三角形的话,最上面的尖端是心态,下面两个底角分别是常识与逻辑。三个角之间的连线都是实践。当然,与“心态”的连线或许需要高级一点,毕竟需要长期的积淀,需要在企业中做到一定的位置,也需要一点悟性。而作为一个商学院的学生,最需要打通的则是常识与逻辑之间的路径,我以为,企业实习的意义就在于盘活这两者之间的关系。此外,只有常识、逻辑这两者都具备了,才可能在此之上形成心态。对于不同的人来说,到达“心态”的路径也会千差万别。有的企业家出身草根,有的则受过良好的教育。

这段时间我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吾师杨斌在第一次跟我谈话时就说,学习管理学是在学习一种逻辑思考能力。因为常识这个维度,非切身接触不能感同身受,故而在实践中也难以拿捏火候;而心态这个东西,非长期经历,反求诸己不能独立成思,且具有相当的独特性,他人不能轻易复制粘贴。而只有逻辑具有一定的规律性、固定性,是对企业的经验总结,但很多时候,这组规律不具有绝对的必然性,它更像是圈定了一个范围,正确的方法只存在于这个范围之内,但仍然具有开放性,而诸如SWOT、PEST、五力模型这些思维工具,则是为了尽快圈定出这个范围。

站在逻辑这个角度上看,大师的价值就非比寻常了。他们的思想对于常识、心态的形成有着最直接、最显著的促进作用,这点已经经过了时间的检验。他们的思想不仅是经验的升华,思维的方法,更重要的是,这些思想具有足够的启迪性,仍然可以进行重新解读,再生成新的规律,或是思维的工具,某种意义上,这些思想就像是挖掘不尽的宝藏。

为什么要在管理学中谈思想?这点非常独特。因为,管理在一定程度上是一种理念驱动下的职业。唯独在管理这个行当,思想可以直接成为一种生产力。最为典型的例子是近邻日本在二战之后的崛起,他们凭借着戴明的质量管理思想,在五年之内赶英超美,实现了不可思议的跨越。全球第一CEO杰克·韦尔奇,当年也是靠着一些看似寻常的思想,诸如6个西格玛、数一数二、群策群力、无边界组织,而成就了GE的伟业。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些思想是如此的朴实无华?为什么他们成功了,而别人没有?为什么其他企业总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我觉得有三个原因,其一是:片面的解读,其实任何一种管理学思想,都是从器具、到制度、到精神,一组完整的逻辑体系,而不仅仅一套做法,或者是一组制度,比如泰勒的科学管理思想,其实在精神层面有着很完整的阐述,而我们往往只学到它的“形”,而忽略了其中的“神”。第二点与之相关,任何一种思想,都需要放在特定环境下进行重新解读,这种思想之所以成功,是具有一定的路径依赖性与环境特异性的。还是说日本,它之所以能在战后迅速崛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在此60年前,日本就率先完成了工业化改造。涩泽荣一将西方的科学方法与中国流传过去的儒家思想融于一炉,一手持算盘,一手拿论语,讲求义利合一,带领日本走上了一条独具本国特色的工业化道路。他的影响持续至今。第三点是,这些思想必须经过实践的不断检验,在这点上,我认同明茨伯格的比喻,管理是一门手艺,其过程就像是在塑陶。你需要自己去摸,去碰触,去不断的练,去不断的犯错、总结、再做,才能把握其中细微的分寸感。往往就是那么一丁点儿的不同,其结果就是天壤之别了。

我有时候觉得管理学这个东西很怪。它看似简单,就像彼得斯在《追求卓越》中总结的那样,成功企业的经验往往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几条,但很多人做不好。其中的原因也可以用上面的道理进行解释。我把管理学的内在逻辑看成一组说得清楚的道理和一组说不清楚的道理。任何一个伟大的管理学思想,都必须同时包含这两部分。它要有一定的确然性,否则不实用;也要有一定的开放性,否则不适用。它要首先是一种科学,此外,也要具备成为一种艺术的可能性。现在市面上充斥着大量愚不可及的管理学著作。我以为,大多是没有处理好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开放性还有另一层含义。为什么管理学不像经济学那样具有理性的光辉,而更像是一门“杂学”?正是因为它具有的这种开放性。对于说得清楚的东西,我们可以进行类似经济学那样的分析、判断,而对于说不清楚的东西,比如路径依存、环境影响、人员心理等等,则需要经济学之外的解读。所以你会发现,管理学的发展上溯到斯密的古典经济学,发轫于泰勒的科学管理思想,而后来融入了社会学、政治学、心理学、工程学,甚至自然科学,都是为了解决科学方程式之外的复杂性、动态性与不确定性。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企业本就是一个经济实体与社会实体的交集,而它的核心问题是人。管理学之所以朴素,是因为人类本身热爱简单,希望他所处的世界还没超出可以理解的范围,简单、实用、不变的原则是最好的。管理学之所以复杂,是因为经济、社会、人,三者之间的关系纵横交错,且又不断发展、演变,所以,管理学只有恒久的问题,没有终结的答案。

那么,为什么要重读大师,正是因为管理学中还保有一定的确然性,就像物理学定律那样,你可以进行无穷无尽的推演,但初始的基本定律就那么几条。在大师的身上,你总能寻觅到一种先知的味道,他们早已把管理学的逻辑、关节打通,而具体怎样延展,完善,落实到实践,则是后人自己的事情了。卡尔维诺在《为什么读经典》中总结:一部经典作品是一本每次重读都像初读那样带来发现的书。我以为,我们今天重读大师的意义,也正在于此。

PS:《谁使我怦然心动》这个系列将写三篇,下一篇想谈一谈这一年来读研的感受,主要论及三个方面:第一,我为什么认为现在商学院的研究生教育模式有问题,错在哪;第二,我认为什么样的学习方式是适当的;第三,我认为哪些书籍是最值得一读的。最后一篇想谈一谈,我最喜欢的九位管理学大师,以及,我最不喜欢的三位所谓的管理学大师。这三篇文章算是我对一年来学习生活的经验总结,带有鲜明的主观性,也显然会比较极端。当然,我希望这种极端式思考能带来一些真知灼见。



连夜看了《怪物史莱克》三部曲,我觉得这个系列是极富小聪明的片子,很巧,尽管这种巧是刻意编排出来的,但它颠覆了你脑子中的惯性思维,获得了料想不到的惊艳与喜感。最妙的是第一部,心理毫无准备,被它的反传统一下子逗乐;第二部很难得,难得在于保持了第一部的水准,而又能新鲜可口,《纽约时报》的这句评论相当到位:“聪明而顽皮的娱乐,在无礼的外表下,非常小心地避免着过于冒犯”;但第三部就有点老套了,当这种小心翼翼变成了肆无忌惮,搞笑就变成了恶搞,多少有点令人恶心,一个字儿:忒俗!但这种失望感慨的背后,也是因为:这可是史莱克系列啊……它背负的期望太高,自然摔得疼。

但这个系列我还是蛮喜欢的,尽管它不在我喜欢的类型之列。我喜欢的类型就两种,一种是倍儿深沉的,深沉得大气,大气得优雅,比如《教父》,比如《楢山节考》,比如《永恒和一日》;一种是特玄乎的,比如《十三阶梯》、比如《未麻的部屋》,看得人恍恍惚惚,分不清庄子蝴蝶。但史莱克系列显然不在其中,但我仍然喜欢。今天偶然间读到的这段文字,可以解释其中的原因:

“一个生于1930年的美国老头子对于年轻一代人沉迷于《哈利·波特》,他显示出强烈的厌烦和顽固,靠《哈利·波特》发家的J. K.罗琳女士和恐怖小说大师斯蒂芬·金两位都被这位‘老顽固’归为‘蹩脚作家’之列,甚至在自己的书里声称‘我们正处在一个阅读史上最糟糕的时刻’……没办法,谁叫他是哈罗德·布鲁姆,当今最负盛名的文学批评家呢?只不过这位《哈姆雷特》的热爱者评述的都是西方经典,是西方的‘伟大作家和不朽作品’,哈罗德·布鲁姆要的是经典性恒久性,而对于《哈利·波特》或者惊险小说的热爱者来讲,他们要的是趣味性与好奇心。”

我记得,我以前参加过一个小众的影迷聚会,与会者都是造诣颇深的主儿。感觉不谈点儿伯格曼,维斯康提,雷诺阿,就不够品味,不够范儿。当时,《加勒比海盗3》刚刚上映,我第一时间在影院看了,刚想夸两句,一个哥儿们拍着桌子叫嚷起来:“这种大片我从来不看!最没劲了!”——一副倍儿标准的文艺青年派头——我当时就把话给噎回去了,有种想要抱头鼠窜的冲动,只感觉所处的并非人间。人吧!有时候有点儿“恶俗”的趣味才可爱,这种恶俗就像是——谁在便秘的时候,都是满脸憋得通红,大汗直流,下面却紧着拼死拼活的操行——你可以不食人间烟火,但你照样放屁拉屎!这就是人!

连一向非正常人的戈达尔老师都对斯皮尔伯格说过这样类似的话,你是幸运的,你喜欢的正好是普通人所喜欢的。尽管我最讨厌这个老头儿了,但这句话说得想让我亲他两口!原话我记不清了,在最近一期的《电影世界》上,谁找到了告诉我。

PS:1.恭喜小安同学收获男友一枚,饺子团成员集体检阅的结果是:通过!组织批准,继续交往!啊啊,恋爱中的女人真是美啊,那脸色红润润的,美死了,美得我都想替你美,不说了,美死了。说真的,愿你幸福,愿他珍惜,太好的女子了。

2.今天看了两本牛逼的书啊,但都没读完,一本是《猎头》,我想说,这书写得真实在!一本是特劳特的《营销革命》,我想说,我要读遍特劳特,等我书评吧!此外,才知道亲爱的璐璐老同学原来在投行工作啊,赞啊赞,寒假回家可有的聊了。



“没有战略,谈不上执行;没有体系,谈不上细节”,高建华先生在他的新书《2.0时代的赢利模式》一书中,一语道破天机,直指中国企业的弊病。而当我们翻开这张堪称豪华版的伪书书单的时候,你会至少发现什么呢?

1.我们把太多的精力放在“执行”,放在执行的“细节”上了,事实上,一个能在核桃壳上刻出小人儿的民族,怎么会缺乏细节的观念呢?或许,我们应该重新审视德鲁克的观点了,做正确的事,远比正确地做事,重要得多。

——“执行”这个主题一直是中国企业界关注的热点,仿佛切中了中国式管理的命门,以“执行力”为卖点的书籍甚至组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系列:保罗·托马斯,这个传说中的哈佛商学院管理学教授,从《执行力》开始,煞有介事的一口气忽悠了7本类似书籍。那么,现在留给你唯一可做的事情便是:把它们撕碎!

除了这个假造的外国教授,培训大师余世维也未能幸免,早在中国社会学出版社出版《赢在执行》的半年前,市面上已经有了一本同名书籍,而且,它的出版商也正是炮制了保罗·托马斯的那位主儿:国际文化出版公司。

2.我们为什么对“执行”这么感兴趣,其实还是把眼睛放在钱眼儿里了:又想马儿跑,又不给吃草。摆出一副惺惺作态的假慈悲,天天给员工培训《把信送给加西亚》。多聪明!一方面把员工的任务、职责、义务抬得高高的,一方面,把自己的罪责洗得一干二净!

——好在,《把信送给加西亚》这本书还不是假的,但另一本培训圣经你肯定听过:《没有任何借口》!事实上,没有哪一本书能像《没有任何借口》一样,假得如此之真!影响如此之广!——注意:这本书竟然是机械工业出版社出的——你几乎可以在任何一个卖书、借书的地方找到它的身影。有多少大企业用它给员工们上过课,已经不得而知了。但我们现在可以做的是:立即把它撤下书架——没有任何借口!

与之类似的,《把信送给加西亚续篇:怎样把信送给加西亚》,是一本伪书;在这个主题下,还有当年凭借米卢的那句经典名言,一时成为热门畅销书的《态度决定一切》!我想,中国的老总们,如果什么时候能把自己的态度,从“是你(员工)执行得不对”转变成“是我计划得不对”。那么,中国企业就有出息了。

3.如果说前两点还是伪书书商们,抓住了中国企业家的心理,炮制了概念,制造了噱头,拿捏了流行趋势的话,那么,第三点就是更加赤裸裸的伪造了——直接进行偷梁换柱,玩乾坤大挪移。他们所利用的,正是我们对权威的迷信,而这种迷信又直接建立在两点上,一个是无知,一个是急功近利。

——惯用的伎俩有三招:第一招,打马虎眼,比如,把《周一清晨的领导课》偷换成《周一早晨的领导课》,把《一分钟经理人》偷换成《一分钟改善管理》,把《基业长青》偷换成《永续基业》。第二招,搬权威;第三招,搞诱惑。甚至可以二、三招连用,让迈克尔·波特写出一本《管理就是这么简单》;也可以一、二招连用,假冒出一本彼得·德鲁克的《顶级经理人的5维管理》。

也有像哈尔滨工业出版社这样的,把第三招发挥到极致,利用中国企业家急于把外国公司的成功经验,在本国进行复制、粘贴的心理,伪造了一大批行业解密类的图书:《戴尔直销》、《IBM变革管理》、《宝洁品牌攻略》、《沃尔玛连锁经营》、《可口可乐不规模营销》、《惠普之道:从优秀到卓越的管理细节》等等。我估计这家出版社的刀客们都说过这样的训练:《超级思考力训练》、《超级分析力训练》以及《超级想象力训练》。呜乎哀哉!这三本书竟也是哈尔滨出版社出版的伪书!署名清一色的——老外!

关于伪书,豆瓣上的自在网友一言以蔽之:出版社的无耻+书店的羞耻+读书人的悲哀。

PS:我发现我周围的朋友们啊,实在是比我更了解我自己多了。上周我听到了两句关于我的经典评论。一句是田田说的,她说,小丛这个人啊,前世一定是个和尚,转世投胎之后,一个是见肉没命,一个是媳妇儿媳妇儿的整天叫个不停!都是叫前世给亏的!——真切!一句是米米说的,她说的特别的高屋建瓴:你是左手精神病院,右手国务院——精辟!好么,我感动得哇哇的!——提前预告:小丛推书下期关注,中国的公共知识分子。



在我刚上大学的时候,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大学不是诗人的圣地,但一所大学如果不能激起年轻人一些诗心的荡漾,一些对人类问题的思索,那么,这所大学缺少感染力是无可置疑的。”

说这句话的人是18世纪英国大主教纽曼。两个世纪过去了,但“诗心的荡漾”却依然焕发着天堂般的光彩。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也会像我当时那样,面对着这样迷人的字眼,深深地感到某种向往,并又因为自己知识的惨白而羞赧不已。更要命的是,当我们的这种痴想面对现实的时候,会愈发显得疏离与无力。

但我依然相信,一个在精神上做到足够富足的人才能体会到真正的快乐。是的,你也可以认为,无知也可能成为快乐的源泉,简单的便是好的。而知识分子给人的印象却往往是愁苦的,并始终为自己当下的无知而深感焦虑。但我还是想说,知识分子的这种“无知”是建立在“有知”的基础之上的,“无知的无知”和“有知的无知”之间的差别,就好像“幼稚”之于“单纯”。而后者,才是我们通向这个世界的真相的必由之路。

半年前,我在北京逛书店的时候,印象最深的是许知远先生开办的单向街书店,那里有柔软的沙发,摸上去舒服极了,可以以最舒服的姿势坐着,或者躺着,在一份安静的环境下,静静地品读一本书,光线也温和得刚刚好。倘若恰有三五好友坐谈,那便是一种极致了。有点小资?其实不是。不过是“诗心的荡漾”。

先哲歌德曾经说过,“在这个躁动的时代,能够躲进静谧的激情深处的人确实是幸福的”,这句话放在我们现在的这个时代,更加适用。在虚拟世界,网络暴民可以用一只手指轻易地瓦解一个学者一生的辛苦,并用唾沫星子粗暴地将他埋葬,但这其实改变不了他们的虚弱和缺乏生气。我依然相信,那些真正幸福着的人们至少是深爱着知识的,他们中的很多人也会像我一样,在展开一本书的时候,会充满期待,而在合上她的时候,会带着些许遗憾的满足。而在这整个的过程中,我们在享受着一种幸福,一种,静谧的激情。

以上是“小丛推书”这个专栏的开篇,谨以此献给所有热爱知识与热爱读书的朋友。在我可以设想的以后几期里,我将陆续和大家分享我的读书心得,向大家推荐我最近读过的好书,分成这样几个专题:“心理学与营销”、“个人发展”、“经管热销书”、“企业家自传”、“生活经济学”、“企业小说”、“公共知识分子”等。

从以上几个专题的名称,相信你不难看出这个专栏的定位偏重于经济、管理。这和我现在所学的专业有很大的关系。而且,我也认为,经济和管理可以让我们更加理性地看待社会,更加智慧地面对生活。诚然,作为“推书”的专栏,我也会涉及其他方面的书籍,比如我一直很感兴趣的文学、以前很感兴趣的传媒领域、以及我现在最有把握滔滔不绝的:影评方面的书籍。同时,作为理工科出身的学生,我也可能会抽出某个专题,谈谈理趣。

现在说这个专栏有什么特色还为时太早,只能说我现在的一些希望。那么,我希望这个专栏的文章能够做到文字晓畅、逻辑清晰、简短简洁、知识丰富,为你提供一些崭新的想法,抑或是实用的方法。至于我自己,一个书写者,我希望能够通过这些文章理清自己的思维,结交志趣相投的朋友。我相信“分享”才能为我们带来更多的知识和快乐。“阅读,乃是作者与读者间的合谋”。

PS:此外,我很想在商学院成立一个读书会,人也不需要太多,10几个人足以,可以定期聚聚,聊聊最近读了什么好书、好文章。而且,也完全可以不局限于书,还可以是近期参加了什么活动、比赛、企业实习等等,让你受益匪浅;哪怕是一个见闻,一句话,触发了你的思考,也可以以此与大家交流。共同受益,共同进步。我们可以在网上建QQ群,或者在相关网站,比如“豆瓣”,抑或是“校内网”成立小组,在网上进行联系,这样也可以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你说呢?有任何想法和建议,请您留言。

关于这个读书会,我还有几点想法的:1.所谈的书籍最好能够梳理出条理,可以结构化;2.表述一定要清晰,要有逻辑性,内容最好倾向于实用性,学有所得;3.每次交流的时间要短,可以隔周进行,控制在1个半小时以内,为此,主讲人要做充足的准备,在短时间内可以提供大量的信息,且不要哗众取宠;4.在生活中,我们要以诚相待,愿意“分享”是关键,希望我们能够知道:我们的竞争者,远在我们这个圈子之外。


分页共4页 1 2 3 4 下一页 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