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眼里,张艺谋从来不是一位伟大的电影导演。他没有一部足够深刻的作品。你想说《红高粱》与《活着》吗?如果你看过莫言与余华的原作的话,你一定不会这样认为。但对于一种艺术形式而言,深不深刻与好不好看,完全是两个概念。伯格曼的作品是深刻的;《功夫熊猫》是好看的。如果你想要票房,就别拍成《第七封印》那个德行。更何况面对的是30亿的世界观众?

就奥运会开幕式而言,张艺谋是合格的。我给开幕式打90分。

奥运会对中国来说是一个机会。其间的道理就像小孩儿打架。一堆小孩儿凑在一起争老大——也就是我们所说的世界强国之林——然后有一个叫中国的小孩儿也想扎进去立棍儿。这些小孩儿以前都没怎么见过他,有点发愣。打过架的男生都知道,这时候怎么办?要亮相了,气势很重要,气势很重要!其他的都是扯淡。你看看张艺谋做得多好!多大的排场,多久的历史,多足的炫耀,全他妈的是国威,老外全都看傻眼。外电媒体一片赞誉,一片盛誉。

我们有很多读死书,看小众电影过活的知识分子们,连这些起码的道理都还没有想清楚。

张艺谋的开幕式怎么会拍成那个德行?一个人的成长经历很重要。大家都知道张艺谋是学摄影出身的,他眼睛好,对色彩敏感,能拍大场面。但作为第五代导演的代表人物,张艺谋最牛逼的大片根本不是《英雄》,而是最开始的《黄土地》。你看看里面那段气势磅礴的腰鼓戏,大红大黑黄土地,个顶个精壮的小伙子震了个地动山摇。多大的场面调度,多齐整的队列,多雄浑的气魄。不就是今年开幕式的开场大戏吗?

张艺谋是个农村人。他和陈凯歌、田壮壮不一样。人家俩是世家,从小耳濡目染,血脉里都是文化。张艺谋的文化都是外面的,是后来学过来的,有表没有里。别指望他有多么深刻,何况不需要。方振宁说,张艺谋是一颗中国古文化坛子里的泡菜,说得很对。

张艺谋从来没对现代文明感冒过。他只有两种电影,要么是土到掉渣的农村片,要么是极尽奢华的古装戏。他的脑子里就没有过现代的概念。所以你看,开幕式古代中国的那部分拍得多有主题,多有味道;一到了现代中国就没了内容。好在,戏不够灯光凑,现代不够宇宙凑。先亮起来,然后弄个球,再亮起来。

点火仪式就更好理解了。多么的张艺谋啊。在电影圈里,早就有人说他是“长跑冠军”。《一个都不能少》里面,他让魏敏芝追着车跑,一直跑到城镇去;到了《我的父亲母亲》,他更狠,让章子怡穿着一身棉裤腰,漫山遍野的那个跑啊,跑啊,跑啊,跑到观众都心碎了。张艺谋对“跑”这种表达形式情有独钟。所以你看他把李宁累得,快50岁的人了,在上面横着跑了足足3分钟,绕着鸟巢这个跑啊。

凡是爱发表观点的人呐,就喜欢搞自我合理化。开幕式的很多点子其实很可能都不是张艺谋的,比如点火仪式,很可能是蔡国强的作品。今天看到了一个观点,就是这场开幕式本来的定位就倾向于“奥运春晚”,作为一次广场文化的世界演出,这个定位是合适的。这场开幕式也是足以令国人感到骄傲的,哪里需要那么多道理?

PS:大国有大国的麻烦。放在开幕式那里,就是要表现的东西太多。放在比赛这里,就是要期待的东西太多。结果,本来都是些简简单单的事情,偏偏被赋予了那么多狗屁意义。罗格是怎么说的?have fun!结果,今天杜丽输了,谭雪也输了。就有人说开局不利。你要是查查资料就知道,杜丽在她的项目上没有绝对的实力,输给捷克人也不是第一次了,四个月前就输了。谭雪也是,在很多时间里,她不是一个实力一流的选手,没拿过多少冠军。

可恨的是,有些记者真应该拉出去枪毙了。到底有没有职业素质?杜丽一输了,就赶紧跑上去伤口撒盐:你为什么输了?是不是心理素质不好?一直给人家姑娘问哭了,终于罢休,回来写稿子,编原因,上照片,煽风点火,《她哭了》。

今天看了一段几年前《面对面》节目王志采访福原爱的片段。这个打乒乓球的20岁小姑娘是今年日本队的旗手,从3年前开始在中国打职业联赛,会说东北味的中国话。王志在开头问:你的梦想是什么?福原爱说,拿超级联赛的冠军。王志一脸坏笑:你觉得有戏吗?福原爱一脸可怜:我觉得有,你觉得呢?没有?

我看到这块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别扭,王志有点太主观,太自负了吧!后来更搞笑了,福原爱已经在节目中反反复复说:我来中国学打球,还打不过她们,要是我不来的话,永远都打不过。结果王志还能明知故问到这个地步:你为什么请中国教练来教你?你为什么来中国打联赛?然后小姑娘说:因为中国人强啊。王志终于满意了。

一个知识分子,保持自己观点的独立性很重要,保持一份平和的心态就更重要了。



听李宗盛的人,都是自己被自己打动。越大越能听得懂李宗盛,因为他的经历你也会有。很多人叫他大哥,因为他说着自己的故事,却让你释怀。他唱《凡人歌》,解放了很多人,包括他自己。在阿妈眼中,他还是那个顽皮而又害羞的孩子,给家里送瓦斯,考不上大学,天天弹吉他。他始终自称小李,结婚两次离婚两次,还是不懂爱,下厨房给女儿做饭,在自己的演唱会上流泪。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他已经50岁了,而自己也不再年轻。

曾经认为李宗盛很早熟,20岁的时候就写出了40岁人的感受。其实一点也不。早熟的男人不会犯那么多感情的错,哪会有体会去自我解嘲?他更像是个笨拙的男人,在失败后内心流泪,在流泪后痛苦思索,甚至还担心再错,然后把他想到的道理说给你听。

刚听李宗盛的时候,还是个孩子。人渐渐大了,就有了自己的心事,不再想一个人,却又刚好开始孤独,李宗盛说《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我的心;与女孩子有了过往,那么多伤怀,他笑《你像个孩子似的》,你是我《生命中的精灵》;后来犯了错,只剩下感慨,《爱情有什么道理》、《旧爱新欢》,“我以为只有你能知道我的理想”,《明明白白我的心》;到最后累了,《梦醒时分》,发现自己还是《一个人》。

男人总有点犟脾气,明明输了也不肯低头,留着泪说《我终于失去了你》。

还是追梦吧,做个《和自己赛跑的人》。毫无意外,生活真的开始忙碌了,但又发现,“忙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还是为了不让别人失望”,《忙与盲》。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凡人,《我是一只小小鸟》。忙了之后会空虚,累了之后要安慰,还是两个人好,《因为寂寞》,《飘洋过海来看你》,《鬼迷心窍》,“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

男人真爱了会吃醋,《听见有人叫你宝贝》。男人其实很脆弱,《那一夜我喝醉了酒》。

盼到了结婚,有了自己的孩子,女儿抓住了你的小拇指,再硬的男人也要激动得落泪,哦,孩子是我的《希望》。男人终于长大了,知道了责任,懂得了顾家,在几种角色之间转换平衡,《阿宗三件事》、《我的未来我的家我的妻》。漂泊的心安定下来,日子还是一天天的撞钟过。上班是有一点无聊的,与同事侃侃嗑吧,《最近有点烦》,回家还是会心乱,总会有《阴天》,甚至婚变,《当爱已成往事》。

又回到了原来的起点,依然是《寂寞难耐》,四十岁就快来,往后的日子怎么对自己交待?“只有自己为自己喝彩,只有自己为自己悲哀”,《生命中的每一天》,《真心英雄》。夜深了,才发现所谓一切,不过是,《爱的代价》。

李宗盛在自己的演唱会上唱《爱的代价》,突然哽咽,唱到泪流。与梁静茹对唱《当爱已成往事》。梁静茹说,这首歌对他很难。李宗盛调侃着说,这首歌不要随便与别人对唱,兆头不好。突然有一种诚恳将你打动。他把《希望》送给家中三个可爱的姑娘。他是女人命,生命中太多女人了。他也在自己的歌中长大,情歌大师也有过两段失败的婚姻,他把《领悟》中的歌词送给至爱的林忆莲,“我们的爱若是错误,愿你我没有白白受苦“。但历尽沧海之后,他还是无悔,你是我《生命中的精灵》。

张艾嘉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首李宗盛。其实只是因为,人总要慢慢长大,这样长大。

PS:我曾经迷过罗大佑,迷过黄舒骏,迷过陈升。台湾向来不乏才子型的音乐人。前段时间看金曲奖颁奖晚会,罗大佑,李宗盛,再加上周华健同台献艺。突然觉得罗大佑很陌生,却被李宗盛打动。因为李宗盛的歌中有生活,有领悟。罗大佑总是很感性,他是那根能够感受到世事变迁的敏感神经,在他的歌中,写满了他和他的时代。李宗盛在感性之外是有理性的,从他的歌中,你能听到他与别人的故事。罗大佑有的是沧桑,越听越忧伤;李宗盛很幽默,越听越释然。在我心中,罗大佑是一位有赤子之心的愤青,黄舒骏是一位有诗人情怀的文青,陈升是一位随遇而安的浪子,而只有李宗盛,是一位对生活有热望的普通人。他有温度。在李宗盛的身上,有一种歌者少有的品质:真诚。



德鲁克本人并不喜欢大师这个称谓,尽管,作为有史以来最彪悍的管理学学者,他被人尊为“大师中的大师”。但究竟什么样的学者才算是大师?这显然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标准。我对大师的界定只有两点:1.他的学说在某一个问题上打通了一组逻辑,以至于他的所有理论构成了一个完美闭合的环形;2.他的学说为后人的研究建立了进入壁垒,别人无法绕过,也无法进行彻底的颠覆,而只能进行修修补补。他开辟了先河,但又成就了高峰。

我最偏爱的是这两类大师,一类是,他的学说像精密仪器那样构思精良,严丝合缝,逻辑细密;一类是,他的学说早已轻易越界,在各个不同学科之间自由游走,纵横开阔,但又满含深情、悲天悯人,体现了一种对人类自身命运的终极关怀。同时,我更青睐那些思维浩瀚,而又性格偏执的学者。按照这样的标准,我筛选出了我最喜欢的九位管理学大师。但实际上,很多时候往往就是一种感觉。我所期待的,就是在看得满眼昏花之后,那个眼前一亮,神清气爽的时刻。

这在很大程度上和我看电影时的体验很像。我所着迷的,只是那些 Newer、Better、Different的作品。我所尊敬的,只是那些在别人做不到的地方做到了的,在做到了的地方做得更好的电影作者。很多时候,往往只是那么一丁点儿本质性的不同,却构成了大师与匠人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很多时候,这个导演只要再深入思考那么一点点的话,其作品就从佳作变成了神作。而在我阅读管理学历史的时候,我常常会不自觉地把我热爱的管理学大师与电影大师作一番类比。这在很大程度上满足了我智力上的优越感,也带来了写作上的乐趣。

我对这些管理学大师也有一个认知上的先后顺序,开始是震惊,继而是陶醉,然后是质疑,最后是尊敬。每个管理学大师都不可避免的会有时代的烙印与眼界上的局限,但他们在一定阶段,从一个侧面证明了人类可以企及的思维深度与广度的可能。因此成就了他们的伟大。

这些管理学大师的身上有什么共性?事实上,任何试图将一个复杂人进行简单归类的努力都是愚不可及的。可以肯定的只有两点:1.管理学大师往往有着多学科的学术背景,长期的综合、积累必然导致了学术性的溢出;2.他们在早年的时候必然知遇了一位名师,成为某个理论的忠实信徒,然后有一天又跳出了这种框架的约束。

还有一些人生经历上的共通之处,其一是,偏向于研究战略、流程的学者,往往出身于工科背景,有着极为出色的架构能力和强烈的务实精神,事实上,从历史角度而言,管理学科的发展离不开美国机械工程师学会的极大的促进作用。其二是,偏向于研究组织行为、人员心理的管理学大师,大多有着不愉快的童年,孤独的青年,以及寂寞的成年。而且,单纯从其个人角度而言,他们往往会有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志趣。比如,马斯洛和弗洛伊德一样,都对“性”这个问题抱有超乎寻常的热情。

除此,从学术理论的角度而言,一个好的理论往往会有这样的特点:1.如果这个理论是理性十足的,那么,它一定要有精神层面的假设,在器具、制度、精神三个层面打通逻辑;2.如果这个理论真的足够实用,那么,它一定要有证伪的空间,换句话说,它具有开放性,而且有缺陷。任何一个看上去无懈可击的学说都会因为太过精巧而无法使用。3.如果这个理论是框架式的,那么它一定要具有机械模型式的美感,如果这个理论是哲思式的,那么它的视角一定要足够高远。完毕。以下,便是我最喜欢的九位管理学大师,这其中没有你所熟悉的德鲁克,我也不喜欢那种全知全能型的大师,而且更为主要的是,他的理论没有打动我。

1.迈克尔·波特。从任何角度而言,波特都是美国管理学界血脉纯正的正宗传人。有着完美的履历:普林斯顿工科背景,哈佛MBA,名师高徒,少年成名,32岁便成为哈佛大学年轻得令人生畏的终身教授,是战略管理领域无法绕过的巨人。他的三大理论,价值链、五力模型、钻石理论,从微观、中观、宏观三个层面打通了几乎所有的战略逻辑,依从严谨的经济学分析,解决的是最为现实的企业难题,是一组堪称完美的思维工具。其著作竞争三部曲,大气磅礴而又逻辑缜密,具有普林斯顿式的静态优雅与精美的机械形式。其缺憾在于太过刚性、静态,而缺少柔性与动态的思维。进入90年代以后,波特对他的理论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修补、完善与发展,包括提出了动态战略思想,以及探讨了战略与互联网的关系等等,但他也无法逾越自己曾经达到过的高度,算作一桩憾事。与波特最接近的大师是彼得·杰克逊,或许你还认为他的作品不够深刻,但毫无疑问,他是新生代导演中玩得最转的,试问:还有比他更具史诗气度的年轻导演吗?竞争三部曲与魔戒三部曲一样,是极少数同时获得了学院与大众高度认可的作品。杰克逊面临的问题也同样是:如何超越自己?

2.赫伯特·西蒙。他是极少数的不需要以学科来限定头衔的大师,他是管理学家,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同时,还是人工智能的开山鼻祖之一。他是偏执狂,一生只探讨了一个问题:决策。但他是真正的解剖麻雀的高手,他从有限理性与适度满意这两个假设出发,在空间结构上,探讨了决策基础、决策要素与决策类型,在时间维度上,探讨了心理机制、认知程序、决策选择,以及组织对个人决策的影响。在西蒙解剖完“决策”这只麻雀之后,他甚至都没有给别人留下任何机会。尽管我偏爱视野宽广的学者,但我由衷地尊敬西蒙,他展现了一种强大的深入思考的能力,展现了一种接近于极限的人类智慧。与西蒙相近的是小津安二郎,这个日本人从男性的视角出发,一生所拍的电影都可以划归在家庭亲情这个主题之下。他从来不会烹饪满汉全席,只是为你沏了一壶酽茶,但是,还有比这更香的茶吗?

3.亨利·明茨伯格。他是个较真的老家伙,但又很有趣。他似乎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传统,因为,他尊重的只有事实。他实际上并不尖酸刻薄,而是个很幽默的学者,他只是把锋芒指向了那些他认为是谬误的东西。我认为明茨伯格的长处有三点:坚持以实地考察的方式进行研究;眼光犀利,抽提关键问题的能力极强;治学勤奋严谨,善于对经典理论进行重新解读。他的这三个特点贯穿了整个学术生命,《管理工作的本质》、《战略历程》、《管理者而非MBA》。在某种程度上,明茨伯格是最接近于大神德鲁克的男人,他的学说振聋发聩,而又真实有效。在德鲁克建立理论的许多领域,他都进行了非继承性批判。但坦白的说,我并不认为明茨伯格是个立论的高手,当然,他之所以只能做一个批判的高手,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是后来者。与明茨伯格最像的导演是路易斯·布努艾尔。布努艾尔习惯于对中产阶级的丑恶嘴脸进行轻描淡写而又不遗余力地讽刺,是超现实主义的大师。布努艾尔是我最喜欢的电影导演,同样的,从个人情感上说,明茨伯格是我最偏爱的管理学大师,我的导师,包括我自己,都和他有一些相似之处。

4.马克思·韦伯。韦伯的境遇验证了他的德国同乡尼采的那句话:“我的时代尚未到来,有些人要在死后才诞生。”在生前,韦伯的学说并没有多少人倾听,除了他的老婆;他极其热衷于政治,但是从政之路却屡受挫折;他的生活也并不快乐,与父亲长期不和,而且在父亲死后又罹患了神经性疾病。但在他死后,有多少人言必称韦伯!他的学说,并不仅仅是官僚性组织那么简单,他从三种权威分析入手,发展到三种组织,探讨了各种组织的利弊,又提炼出组织行为的合理性前提。他的学术思想是一条完整的线索。他一手高举着《经济与社会》,一手又高举着《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他打通了从制度层面到精神层面的各个环节。他的学说总是因为理性、刚性、层级性而遭受攻击,而实际上,他是第一个对官僚组织的劣根性进行过反思的人。事情正如他所料,尽管官僚制存在种种不足,但任何人都不可能对它进行彻底革命。毕竟,它是如此的高效实用。与韦伯最像的导演是弗朗西斯·科波拉,古典、大气、严谨、优雅,韦伯与科波拉这两个名字的同义词是:伟大。

5.查尔斯·汉迪。他是欧洲人文主义知识分子的后裔,不依附于权力、金钱,而归隐于田园,坚持“第三种生存方式”。他平静、谦恭、内观。他说,他靠倾听来学习,末了又加了一句,倾听他自己。终其一生,汉迪始终热衷于探讨人的最终价值与组织的未来。他说他从来没有过原创性的学说,只是换了一种表达方式而已。而实际上,诸如三叶草理论、甜甜圈理论这样的妙喻,是如此的优雅有趣。汉迪的学说被人们概括为十大核心观点:自雇工作者、适当的自私、联邦制组织、三叶草组织、三I组织、圆环图原理、四种管理之神、中国式契约、S形曲线和权力补贴。汉迪才是管理学界的异类,他从宗教、哲学、社会学中汲取营养,他的学术之花开在管理学花园之外,但却“墙外开花墙内香”。与汉迪最像的电影大师是安德烈·塔可夫斯基。我们最终会发现:终于有人展现了我们长久以来想要表达却不知如何体现的境界。汉迪与塔可夫斯基一样,创造了崭新的、忠实于电影、管理学本体的语言,捕捉生命如同镜像、如同梦境,如此优雅。

6.克里斯·阿吉里斯。事实上,阿吉里斯是一位在中国管理学界长期被忽视的著名学者。他在组织行为学领域的洞见丝毫不亚于亚伯拉罕·马斯洛。与马斯洛类似,这个希腊人的子孙也有着孤独的童年。由于语言不熟,少年阿吉里斯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读书与思考上面,这也促成了他的早慧。成年之后,他成为了一个温文尔雅的学者。他习惯于眯起眼睛,微笑着面对其他学者对他的批判。他足够达观,只因为他在乎的是学术本身。50年代,阿吉里斯从“个性与组织”的关系出发,建立了“成熟—不成熟”理论;60年代,又在此基础上建立了“行为科学”,创建了“名义理论”与“应用理论”;作为延续性思考,70年代,阿吉里斯建立了“组织学习”理论。单双环学习理论、习惯性防卫、熟练性无能,这些富于哲学思辨的阐释,成就了阿吉里斯作为组织学习理论大师的声名。阿吉里斯学术思想的发展,存在着明显的逻辑递进关系,也可以看出一名大师的成长与成熟。与阿吉里斯最像的导演是被誉为希腊电影之父的安哲罗普洛斯,对于生命,他们总是居于一种凝视的角度。

7.爱德华兹·戴明。戴明的存在势必会让很多人无地自容。他证明了,一个学者可以对生产实践产生最直接的促进作用,理论与实践之间从来没有严格的界限分明;一个学者也可以带动观念革命,造成全局性影响;而且,一个管理学的理论完全可以做到如此简洁有效、微言大义:“质量无须惊人之举。”我热爱戴明的简洁,就不那么着迷德鲁克的庞杂,推崇戴明的全面质量管理,就不那么感冒德鲁克的MBO。在80年代,很多人伸着脖子看戴明与德鲁克掐架,但实际上,这两个学术大师之间的分歧并不是那么明显。MBO只是被很多人执行坏了。不过就影响力而言,没有人能够比得上戴明,他是日本在二战后经济迅速腾飞的教父级人物,他改变了一个国家的命运。戴明理论的浅表层是14条要点,里层是基于成本考虑与全员负责制的观念革命,精髓在于“不断改善”与“享受生活的乐趣”。在导演圈,很少有这种“一招鲜吃遍天”的大师,或许,希区柯克可以勉强算是一个。

8.科特·勒温。勒温是公认的20世纪最伟大的心理学家之一。实际上,他对于管理学的贡献仅仅是其学术成就中的一小部分,甚至可以说是副产品。但就是这一小部分,已经足以作为前贤傲视后人。勒温是一位百科全书式的学者,几乎学过所有的自然学科与社会学科,在将这两者相结合的道路上,他的成就前无古人,至今也后无来者。例如:行为=f(个人×环境)这样的表述方式,完全是学科融合的结果。作为大师的勒温创立了“拓扑心理学”、“场论”和“群体动力学”。勒温在管理学中最为人熟知的理论是“解冻—变革—再冻结”,而这只是他群体动力学说中关于变革章节所做的一些探讨而已。勒温还对领导风格做过三种类型的划分:专制式、民主式、放任式,其后的领导风格理论很少有能超出这三者之框架的。在我心目中,勒温是一位潇洒的骑士,一骑绝尘,策马奔去。才华不济的人只能沿着大师的足迹,在后面亦步亦趋。这种潇洒与才高,只有导演领域的库布里克可以比肩,但不同的是,库布里克一副不着边际的样子,而勒温呢,帅到掉渣!

9.玛丽·福莱特。她是一个不一样的女人。她一点都不漂亮,消瘦,老气横秋,一双死鱼眼,但却是波士顿上层社会的社交名流,据说谈吐脱俗、气质非凡,尽管如此,她还是一位老处女。她是一位在学术领域涉猎极广的奇女子,在政治学、经济学、法学、哲学、管理学都卓有建树,这样的成就,即便是男性也难以企及。她是一位学者,但同时具有一流的执行力,参与非盈利机构的管理,效果显著。她是一位先知,在生前,她的演讲已经得到了众人的侧目,尽管这些人还不能确定她的思想究竟有什么价值,她预言,她的理论要等到近百年后的千禧年才能被人接受,的确如此。在她死后,厄威克这样的大人物不遗余力地为她的学说鼓与呼,大神德鲁克心悦诚服地称她为管理学的先知。从环形心理反应出发、到互动式的权威情景规律、再到相互作用形成职权的理论推演,福莱特的理论在画出了一个漂亮的弧线后形成了一个自洽且近于完美的闭环。福莱特是一位我迄今为止还没有完全读懂的大师,但她已经引起了我的不安,她把太多真理都已经说完。在导演界,也有这样一位彪悍的奇女子,莱妮·瑞芬斯塔尔,她曾经作为希特勒的御用导演拍摄了《德意志的胜利》与《奥林匹克》,这两部电影迄今都是纪录片领域的巅峰之作。瑞芬斯塔尔在纳粹倒台之后遭遇了一系列不公正的待遇,她说“女人是不能犯错的”,甚至在她100岁生日当天,还有人就纳粹大屠杀等问题对她进行指控。但她顽强地活到了101岁。

以上是我最喜欢的九位管理学大师。有我热爱的大师,相应的,就有我厌恶的大师。我最厌恶的伪大师有三个。其一是约翰·科特,这个人是领导与变革领域的大师。他在早年的时候,的确对领导力、领导与管理的差别、变革的步骤作过一些还算有成效的探讨,但他实在配不上显赫的名声,要知道,为什么说迈克尔·波特是获得哈佛大学终身教职最年轻的学者“之一”呢?因为那一年科特也获得了终身教职,而且他俩还同岁。在八十年代后期,科特成功转型为一名商业作家,在学术上再没有长足进展,空留大师之名。和科特最像的导演是吕克·贝松,早年他确实拍过一些严肃的电影,比如《碧海蓝天》,但从《这个杀手不太冷》之后,吕克·贝松就迅速蜕变为一个商人、一台印钞机,再没有惊世才华。我第二个最不喜欢的伪大师是一对儿,迈克尔·哈默&詹姆斯·钱皮,他俩创见了企业再造理论,而且还叫嚣:这个理论的价值丝毫不亚于亚当·斯密的《国富论》,这边话音还没有散尽,那边再造理论就迅速破产。我把他俩类比为导演界的盖·瑞奇,在拍了《两杆老烟枪》、《偷拐抢骗》之后,华丽丽的陨落,江郎才尽。我第三个最不喜欢的伪大师是彼得·圣吉,除了系统性思考,他还有个什么?他只是一个麻省理工大学的兼职讲师而已,也就是票友水平,连个正式的教职都没有,说他是大师?天啊,聪明的,你告诉我,他是怎么混进去的?

PS:来到商学院之后,我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把自己的见识推翻一次,到这篇文章为止,算是把一年来大部分的见识都推翻了。有时候会自嘲:当初怎么会问那么愚蠢的问题?怎么会为那么一丁点的小事而心潮澎湃?完全是“小巷思维”,少见多怪。所幸的是,这一年的时间并没有荒废,的确是学到了一些硬梆梆的东西的,但成长的速度还远远不够快。

我用了大概两个月的时间,专研管理学大师思想这个主题,读了超过100万字的资料,作了5、6万字的读书笔记,总算是理出了一些头绪。我越来越相信我导师的观点:当知识积累和思考达到一定程度时,自己的思想就会逐步形成。但是,我攒下的这些知识,还有思考,究竟到哪一天才能派上用场,会不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空学了一身屠龙技艺?这还吃不准。歌德曾经说过:“一个人在年轻时积累了许多银币和铜币,年岁愈大,这些钱币的价值也愈高。到了最后,他年轻时的财产在面前块块都变成了纯金。”但愿这句话是对的。但出于现实的考虑,我也要去找一些窝窝头,先填饱肚皮再说。

未来的三个月,将是异常艰苦的三个月,再也无暇他顾,我希望自己能够一个人从容走过。在一段时间内,没有时间更新博客,我也厌倦了自己喋喋不休的表达。很多时候,这种表达是喜气洋洋、兴冲冲、闹哄哄的,幼稚得很。只有热情,而没有水平。只能代表我年轻过。值得庆幸的是,我在年轻的时候下过十足的苦功夫,留下过认真严肃的文字。尽管很累,疲累。我期待着自己的成熟,以及还会有足够的闲情诉诸笔端。谨以这三篇文章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朋友们,尤其要感谢我的导师杨斌教授,您教会了我太多太多。



许多作者喜欢在书的扉页上写上“谨把此书献给某某”之类的温情话语。在我读过的书中,我最欣赏明茨伯格所写的《战略历程》的赠言:谨以此书献给那些喜欢开阔的原野而不是樊笼的人。我想,任何一个热衷于研究管理思想史的读者,都可以从这句话中深深地感受到共鸣。

我认为在管理思想史这个范畴之内,有三类作品,一类是侧重于历史的,着墨于时代背景与管理大师;一类是侧重于学派归类与理论爬梳的,其中名气最大的当推哈罗德·孔茨的大作;还有一类是手册式的,谈的很少,但是面面俱到,可以当字典来用,有的以管理学家来划分,有的以学派为体例,有的则侧重于理论。

在第一类作品中,我认为最好读的是斯图尔特·克雷纳的《管理百年》,这本书以时代为纲,每十年为一个章节,每个章节侧重于在这个十年中管理学发展的一个主题,比如六十年代的营销管理、七十年代的战略思想。作者克雷纳是财经记者出身,和所有的传媒人一样,他喜欢谈时代、谈巨人、谈趣事,整本书写得轻松流畅,又不乏思想与智慧。我第一遍读这本书的时候,真是爱不释手,但现在又认为它不够深刻,多少有点浅尝辄止的意思。更适合于管理学入门读者,以及理论功底不很扎实的经理人。

在这类作品中,我认为最牛逼的当推丹尼尔·雷恩的《管理思想的演变》,这本书写得很扎实,作者功力深厚,从早期的管理学思想启蒙,一直写到八九十年代,时代、理论、传记融于一炉,写得丝毫不乱,语气从容,难能可贵的是加入了大量自己的理解,文笔又极佳。要想把这本书吃透,是件挺不容易的事情,需要做大量的功课。

在第二类作品中,明茨伯格的《战略历程》是本不可多得的好书。我以前一直以为明茨伯格是个很刺儿头的老家伙。其实不是,他就是一个很有自己想法的管理学家,眼光犀利,思想独立,而且很聪明,行文风趣幽默。《战略历程》是本很有深度,但又写得很透彻的作品,与其说是综述,不如说是明茨伯格对于各个学派的重新划分与再次批判。

很遗憾,我迄今还没有完整地读过孔茨的《管理学精要》,倒是读过香港中文大学刘忠明等三位教授合著的《管理學精要》,从任兵老师那里借到的,目前大陆还没有简体字版本。这本书写得非常浓缩,短短200页,把各个学派,各种思想说了个明白晓畅,我很欣赏作者行文的简洁优雅,希望这本好书尽快在大陆出版发行。

我不太喜欢第三类作品,大多数这类书籍流于空洞,编的成分远远大于写。只是资料的罗列,而缺少内在的思想。比如,国内学者方振邦主编的《管理思想百年脉络》,巨烂无比,多处硬伤。我就纳闷了:勒温40年代就已经去世了,他的思想怎么还能归类到50年代?前段时间系主任崔勋教授借我一本《管理大师手册》,是英国人马尔科姆·沃纳写的,简单的翻了翻,体例还算严谨,资料整理得比较清楚,是本还可以略读的好书。

在管理思想史这个题材之下,还有一类作品呈现于在各个媒体之上。查尔斯·汉迪就为BBC写过讲稿,这13篇文章后来编纂成册,收录在《大师论大师》中。但坦诚的说,这本书写得过于简单,只是汉迪的文风一如既往的优雅淡定。相似的还有《金融时报》,也做过几乎同等水平的介绍。在国内,《21世纪经济报道》开设过《大师名册》的专栏,撰文者徐志跃是一位对管理学大师很有兴趣的出版人,现供职于三联。《管理学家》的封面文章始终关注于大师思想,这个栏目的主持人刘文瑞教授,是一位对管理文化、管理历史很专注的学者,他所主持的这个栏目,水平之高,令人叹为观止,远远超过同类的报道,甚至超过大多数的专著。正应了大前研一的观点:专注成就专业。

PS:梳理管理学思想史是一件很累的事情,而且,稍有不慎就会流于空泛。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读管理思想史有什么好处?可能的益处有两个:其一是,有利于思维的开阔;其二是,有利于问题意识的产生。读思想史读得多了,总喜欢用一种理论去解释另一种现象,有时候也难免出现误用。如何才能做到既界限分明,又纵横开阔,实在非一日之功。这也是学术突破最难的地方,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大坎儿。



今天上完了研究生期间的最后一堂专业课,我很满意。回来的路上,我在想为什么这堂课我听进去了,而大部分的课程我都认为是在浪费时间。有两个原因,其一是,对于今天所讲的领导理论,我很感兴趣,在私下里做足了功课,形成了自己的思维框架;其二是,对于各个理论之间的细微差别与内在联系,我还没有完全吃透,存有疑惑。而老师的作用则体现在,让我的思维框架更加丰富、完整;打通了我此前没有理顺的关结。从中我有两点心得:1.有体会才有共鸣;2.有益的教学方式在于点拨、诱导,而不在于传授知识。

我对商学院研究生教育模式的厌恶由来已久。这段时间读明茨伯格的《管理者而非MBA》又有了进一步的体会。他在书中谈到,MBA教育是以错误的方式培训错误的人,并且得到了错误的结果。这个逻辑放在我们的教育体系下也同样成立(以下所谈的教育模式问题仅限于商学院研究生教育范畴,为简洁起见,不再赘述)。

我认为其中最荒诞的一个现象在于:对着一群压根儿就不想搞什么科学研究的学生大谈学术问题。这其中的主要矛盾在于:错误的定位。在国外,研究生教育主要有两个作用,其一,作为淘汰不合格的博士生的一种备用手段;其二,作为满足继续读书愿望的本科生的一种折中办法。我觉得这两种定位都很健康。所以,国外的研究生教育普遍很短,很多只有1年。你看国外工商业人士的简历上,很少有出现“管理学硕士”这个词儿的,大多就是本科,工作了一段时间,可以再回炉读个MBA什么的,基本上完全应用导向。但我们的教育模式就很怪异了,我们是2年时间,以前还是3年,更要命的是,我们是对着一群压根儿就没有学术热情的本科生进行准博士生的备用教育,其手段是大量的论文阅读,其结果是炮制出一篇又一篇——看上去很规范的,但也没有什么实际价值的,甚至他们自己以后也懒得看的——学术论文。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如果你以旁观者的姿态,老远一望,你甚至会纳闷:这伙人到底在搞干什么?

所以在这种错误的定位下就没法不出错。结果你看,这个体系中的所有人都在不知所措——学生们跑出来抱怨:我们多读了2年,但没发现和本科生有什么不同啊?——老师们就赶紧跑出来安慰他们:本科生是 know how,你们是 know why 啊!层次不同!——其实这话最骗人了!如果你继续去读博,继续去 why 去了,那这两年就没有白念了!但遗憾的是,你出来之后还是要找 know how 的工作,干 know how 的营生。企业需要你的执行力,而不是思考力。运气好的话,熬上个3、5年,你终于熬到了 know why 的位置了,结果发现,企业教给你的那一套 why,似乎更管用!

那么,我们的研究生教育究竟是为了什么?直面这个问题非常尴尬,因为我们正试图从一个错误的前提假设出发,推导出一个似乎合理的答案。于是我们的研究生教育成了这个样子:从偏向应用转向偏向研究,从职能教育转向专题讨论,从教师主导转向学生主导,从阅读教科书转向阅读学术论文。其结果是:学生们的英文阅读水平、PPT制作水平倒是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提高,但在这其间也浪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并且严重地挫伤了他们的积极性。很多课堂变得匪夷所思:学生做PPT,还有写结课论文,仅仅是为了应付老师。

有趣的是,我们的老师还特别认真负责,我把他们比喻成不肯断奶的老妈子:学生不肯学了,他们还真跟你着急,一逃课就跟你凶,明明已经过了吃奶的年龄,但还硬要喂。结果老师越负责,学生越苦不堪言。他们就没有想过,这些学生为什么要读研?我说我们的社会尊师重教的传统太过严重,结果出现了用人单位的两种倾向,其一是,误以为研究生的水平就比本科生高,其二是,明明知道水平差不多,但是觉得硕士比本科光彩。所以,我们的学生读研基本上就是功利导向的:给我一个文凭!对于保研一族,他们很难得到本质的提高,因为已经学得够扎实了,或许他们在入学的时候还指望多学点东西,事实上也是,4年的学习变成了6年,怎么都能多学那么一点点,但是在时间成本考虑并不划算;对于考研一族,倒是有一些实际的利益,比如换一所好学校,换一个好专业,考研热主要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研究生教育的这种本质的不合理性,还裹着一层似乎合理的外衣。想改变它太难了。况且,我们的很多教师也从来没有跨出过校门半步,因此,他们也显然更适合进行研究型教育,从理论到理论,结果是研究模型做得越完美,就跟企业实践走得越远。

在这一系列的矛盾错误之下,我们所能做的仅仅是修正,让损失尽可能地减小。从学生这个角度,我说一点自己的经验之谈。我认为商学院的教育需要两条腿走路,也就是一直所秉承的哈佛模式与沃顿模式,一条腿是案例学习,一条腿是理论研究。

案例学习的突破口在于对失败案例的分析。就像马云所说的,成功有各自不同的经验,失败的原因就那么一两条。但对于案例的学习,最大的麻烦出在学生身上,他们是一群没有经历过企业实践的人,没有体会,就没有共鸣。同样是《从优秀到卓越》,丁磊也看,你也看,但收益则是天壤之别了。而可取的方式是,模拟一种情景,把自己扔到实际的案例情景之中:如果是你,你会怎样处理这个问题;如果是你,你会怎样反思自己所犯的错误。

理论研究的突破口在于对经典理论的深掘。我甚至认为,近10年来所有新出现的理论、论文都不值得一读。一方面是,这些理论还没有经过时间的检验,另一方面是,这些理论大多是在拾大师的牙慧。比较典型的是《蓝海战略》,完全没有超出波特竞争三部曲的范畴,而且肤浅得很。经典理论的价值首先体现在它几近完美的正确性,其次是它足够的开放性、启迪性。所谓创新,最便利的途径就是回到源头。中国古代的武林高手总说:万变不离其宗。我认为就是这个道理。

案例学习与理论研究解决的问题是知识的积累,而不是知识的运用。这两者之间的路径是知识的整合。别人说了什么毫无价值,关键是你理解了多少,你进行了怎样的解读,有多少内化成了你自己的知识。我的一个很深的体会是,这种解读哪怕是错误的,也比没有解读强了太多。阿吉里斯曾指出有效的学习途径是通过结合自身以前的经历产生共鸣,汉迪说学习是在宁静中醒悟到的经验。不同的人看到了同样的本质。还有一个问题很重要,就是怎样表述你的知识,《麦肯锡方法》中谈到过30秒“电梯测验”,指的是怎样在乘电梯的30秒内清晰准确地向客户解释清楚解决方案。坦诚的说,这也是我现在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对进行研究生教育的老师,我只想提两点建议。其一是,进行点拨式教育,而不是填鸭式教育。你所面对的这些研究生,是最善于应对应试教育的群体,他们很聪明,都是看教科书的高手,试问:他们有什么东西学不会?他们比老师更善于学习新知识,记忆力又好。老师所要做的就是引出问题,启发他们的思维,对关键问题进行点拨,而不是让学生去给老师讲PPT。其二是,老师需要稳住心态。对于不想学的学生,完全没有必要强求。你所面对的这些研究生,是出生在80年代以后的个性极强的成年人。他们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研究生教育不是义务教育。他们是拿了家里的钱来读书的,如果他们逃课了,那还是说明你的课上得不够精彩,所以他们更愿意去做其它的事情。同时,教书是老师的天职,哪怕这堂课只有一个学生愿意听,你也应该把课讲好。为什么?因为他想学,你又是老师,你还拿了工资,你就欠他的账。而对于所有不想学的其他人,老师没有任何亏欠,无需强求。

PS:在上研究生之前,我一直认为自己的生活会过得很有条理,很有计划性,但反过来看这一年的生活,还是很混乱,很冲撞。这似乎也说明了,战略的计划学派立不住脚。坦诚的说,我在课堂上学到的东西很少,所幸的是知遇了几位非常优秀的老师,而对我收益最大的是,看了50多本商业类书籍,关注过几档商业类节目,参加了几次商业比赛,结识了几位好朋友。在学习方面,我有几次顿悟:第一次是,不动笔不读书;第二次是,无反省无进步;第三次是,方法论是个好东西。在生活方面,也有几次顿悟:第一次是,身体是1,其它都是0;第二次是,父母是生命的一部分;第三次是,家庭比事业重要得太多了。对于人的理解有了几次加深:第一次是,冰山模型与久哈利房间;第二次是,利己主义;第三次是,约拿情结。大彻大悟的一件事就是:如何把自己想到的东西反过来做就对了。



今天逛图书批发市场的时候,看到一本小书的书名很有意思,《谁使我怦然心动》,是一位小女子品评图书与电影的集子,我很想把这个书名拿过来做这篇博客的题目,副标题是:我的管理大师情结。我觉得这个略带几分如同少女心头撞鹿似的情愫的词句,很好地形容出了我最初读到这些管理大师时的感受。就像我读到波特,读到明茨伯格,读到阿吉里斯,读到戴明,读到汉迪时的兴奋与狂喜。

总有一种思想使你怦然心动,让你发现,早就有人将你长期以来的想法与感受,一语道破,而且,说得更加全面、清晰、深刻。我总是对这些大师以及他们的思想保有高度的好奇心与求知欲,初恋般的热情,甚至到了“言必称希腊”的地步。有时候,老师在上面讲课,我就在下面咕哝:这个思想谁谁谁早就谈过了,而且谈得更为精妙。

我特别迷恋管理学的思想,以至于我们宿舍的刚哥说我这是保留着做记者时的“恶习”,总是喜欢谈论文化呀、社会呀,不像是个商学院的学生。其实也不尽然。上学期我跟青青聊天就说,我一方面喜欢宏观的思想,一方面热衷于具体的实务操作。她笑我人格分裂,我一时无言以对,反正也古怪惯了,不在乎这一星半点了。但我前段时间学了个好词儿,叫“扣其两端而揭”,孔子说的,正好可以用来解释我的这种研究分裂倾向。

套用孔茨的逻辑,我是特别喜欢技巧性技能与概念性技能,这位仁兄曾经把管理学技能分成三类:技巧、概念、人际;用肖知兴的话说,我是格外在意器具与精神层次,这个青年学者把管理学的学习分成三个层次:器具、制度、精神。但我并没有完全摒弃人际,或者是制度维度。所以,我对管理学的学习有自己的划分,分为:常识、逻辑、心态三个方面。

常识指的是一组具体的做法,关注于怎样做才更为有效,比如什么样的广告用语最能迎合顾客的心理需求,什么样的薪酬设计最适合什么类型的企业,概括地说,这组常识关注于怎样“正确的做事”;逻辑指的是一组思想、思维方式,或者说是思维框架,它并不仅仅是在强调“做正确的事”,很多时候,它更关心的是通过严密的分析排除掉肯定不正确的事情,而正确的事情,仍然需要不断试错。而心态,指的则是在常识与逻辑之上的东西,它综合了长期的自身经历与自我思考而自然形成,我们说管理者需要蓄深养厚,修身养气,修身养性,这个“气”、“性”,我以为指的就是管理者在经营企业时的心态。

如果画一个三角形的话,最上面的尖端是心态,下面两个底角分别是常识与逻辑。三个角之间的连线都是实践。当然,与“心态”的连线或许需要高级一点,毕竟需要长期的积淀,需要在企业中做到一定的位置,也需要一点悟性。而作为一个商学院的学生,最需要打通的则是常识与逻辑之间的路径,我以为,企业实习的意义就在于盘活这两者之间的关系。此外,只有常识、逻辑这两者都具备了,才可能在此之上形成心态。对于不同的人来说,到达“心态”的路径也会千差万别。有的企业家出身草根,有的则受过良好的教育。

这段时间我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吾师杨斌在第一次跟我谈话时就说,学习管理学是在学习一种逻辑思考能力。因为常识这个维度,非切身接触不能感同身受,故而在实践中也难以拿捏火候;而心态这个东西,非长期经历,反求诸己不能独立成思,且具有相当的独特性,他人不能轻易复制粘贴。而只有逻辑具有一定的规律性、固定性,是对企业的经验总结,但很多时候,这组规律不具有绝对的必然性,它更像是圈定了一个范围,正确的方法只存在于这个范围之内,但仍然具有开放性,而诸如SWOT、PEST、五力模型这些思维工具,则是为了尽快圈定出这个范围。

站在逻辑这个角度上看,大师的价值就非比寻常了。他们的思想对于常识、心态的形成有着最直接、最显著的促进作用,这点已经经过了时间的检验。他们的思想不仅是经验的升华,思维的方法,更重要的是,这些思想具有足够的启迪性,仍然可以进行重新解读,再生成新的规律,或是思维的工具,某种意义上,这些思想就像是挖掘不尽的宝藏。

为什么要在管理学中谈思想?这点非常独特。因为,管理在一定程度上是一种理念驱动下的职业。唯独在管理这个行当,思想可以直接成为一种生产力。最为典型的例子是近邻日本在二战之后的崛起,他们凭借着戴明的质量管理思想,在五年之内赶英超美,实现了不可思议的跨越。全球第一CEO杰克·韦尔奇,当年也是靠着一些看似寻常的思想,诸如6个西格玛、数一数二、群策群力、无边界组织,而成就了GE的伟业。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些思想是如此的朴实无华?为什么他们成功了,而别人没有?为什么其他企业总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我觉得有三个原因,其一是:片面的解读,其实任何一种管理学思想,都是从器具、到制度、到精神,一组完整的逻辑体系,而不仅仅一套做法,或者是一组制度,比如泰勒的科学管理思想,其实在精神层面有着很完整的阐述,而我们往往只学到它的“形”,而忽略了其中的“神”。第二点与之相关,任何一种思想,都需要放在特定环境下进行重新解读,这种思想之所以成功,是具有一定的路径依赖性与环境特异性的。还是说日本,它之所以能在战后迅速崛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在此60年前,日本就率先完成了工业化改造。涩泽荣一将西方的科学方法与中国流传过去的儒家思想融于一炉,一手持算盘,一手拿论语,讲求义利合一,带领日本走上了一条独具本国特色的工业化道路。他的影响持续至今。第三点是,这些思想必须经过实践的不断检验,在这点上,我认同明茨伯格的比喻,管理是一门手艺,其过程就像是在塑陶。你需要自己去摸,去碰触,去不断的练,去不断的犯错、总结、再做,才能把握其中细微的分寸感。往往就是那么一丁点儿的不同,其结果就是天壤之别了。

我有时候觉得管理学这个东西很怪。它看似简单,就像彼得斯在《追求卓越》中总结的那样,成功企业的经验往往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几条,但很多人做不好。其中的原因也可以用上面的道理进行解释。我把管理学的内在逻辑看成一组说得清楚的道理和一组说不清楚的道理。任何一个伟大的管理学思想,都必须同时包含这两部分。它要有一定的确然性,否则不实用;也要有一定的开放性,否则不适用。它要首先是一种科学,此外,也要具备成为一种艺术的可能性。现在市面上充斥着大量愚不可及的管理学著作。我以为,大多是没有处理好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开放性还有另一层含义。为什么管理学不像经济学那样具有理性的光辉,而更像是一门“杂学”?正是因为它具有的这种开放性。对于说得清楚的东西,我们可以进行类似经济学那样的分析、判断,而对于说不清楚的东西,比如路径依存、环境影响、人员心理等等,则需要经济学之外的解读。所以你会发现,管理学的发展上溯到斯密的古典经济学,发轫于泰勒的科学管理思想,而后来融入了社会学、政治学、心理学、工程学,甚至自然科学,都是为了解决科学方程式之外的复杂性、动态性与不确定性。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企业本就是一个经济实体与社会实体的交集,而它的核心问题是人。管理学之所以朴素,是因为人类本身热爱简单,希望他所处的世界还没超出可以理解的范围,简单、实用、不变的原则是最好的。管理学之所以复杂,是因为经济、社会、人,三者之间的关系纵横交错,且又不断发展、演变,所以,管理学只有恒久的问题,没有终结的答案。

那么,为什么要重读大师,正是因为管理学中还保有一定的确然性,就像物理学定律那样,你可以进行无穷无尽的推演,但初始的基本定律就那么几条。在大师的身上,你总能寻觅到一种先知的味道,他们早已把管理学的逻辑、关节打通,而具体怎样延展,完善,落实到实践,则是后人自己的事情了。卡尔维诺在《为什么读经典》中总结:一部经典作品是一本每次重读都像初读那样带来发现的书。我以为,我们今天重读大师的意义,也正在于此。

PS:《谁使我怦然心动》这个系列将写三篇,下一篇想谈一谈这一年来读研的感受,主要论及三个方面:第一,我为什么认为现在商学院的研究生教育模式有问题,错在哪;第二,我认为什么样的学习方式是适当的;第三,我认为哪些书籍是最值得一读的。最后一篇想谈一谈,我最喜欢的九位管理学大师,以及,我最不喜欢的三位所谓的管理学大师。这三篇文章算是我对一年来学习生活的经验总结,带有鲜明的主观性,也显然会比较极端。当然,我希望这种极端式思考能带来一些真知灼见。



连夜看了《怪物史莱克》三部曲,我觉得这个系列是极富小聪明的片子,很巧,尽管这种巧是刻意编排出来的,但它颠覆了你脑子中的惯性思维,获得了料想不到的惊艳与喜感。最妙的是第一部,心理毫无准备,被它的反传统一下子逗乐;第二部很难得,难得在于保持了第一部的水准,而又能新鲜可口,《纽约时报》的这句评论相当到位:“聪明而顽皮的娱乐,在无礼的外表下,非常小心地避免着过于冒犯”;但第三部就有点老套了,当这种小心翼翼变成了肆无忌惮,搞笑就变成了恶搞,多少有点令人恶心,一个字儿:忒俗!但这种失望感慨的背后,也是因为:这可是史莱克系列啊……它背负的期望太高,自然摔得疼。

但这个系列我还是蛮喜欢的,尽管它不在我喜欢的类型之列。我喜欢的类型就两种,一种是倍儿深沉的,深沉得大气,大气得优雅,比如《教父》,比如《楢山节考》,比如《永恒和一日》;一种是特玄乎的,比如《十三阶梯》、比如《未麻的部屋》,看得人恍恍惚惚,分不清庄子蝴蝶。但史莱克系列显然不在其中,但我仍然喜欢。今天偶然间读到的这段文字,可以解释其中的原因:

“一个生于1930年的美国老头子对于年轻一代人沉迷于《哈利·波特》,他显示出强烈的厌烦和顽固,靠《哈利·波特》发家的J. K.罗琳女士和恐怖小说大师斯蒂芬·金两位都被这位‘老顽固’归为‘蹩脚作家’之列,甚至在自己的书里声称‘我们正处在一个阅读史上最糟糕的时刻’……没办法,谁叫他是哈罗德·布鲁姆,当今最负盛名的文学批评家呢?只不过这位《哈姆雷特》的热爱者评述的都是西方经典,是西方的‘伟大作家和不朽作品’,哈罗德·布鲁姆要的是经典性恒久性,而对于《哈利·波特》或者惊险小说的热爱者来讲,他们要的是趣味性与好奇心。”

我记得,我以前参加过一个小众的影迷聚会,与会者都是造诣颇深的主儿。感觉不谈点儿伯格曼,维斯康提,雷诺阿,就不够品味,不够范儿。当时,《加勒比海盗3》刚刚上映,我第一时间在影院看了,刚想夸两句,一个哥儿们拍着桌子叫嚷起来:“这种大片我从来不看!最没劲了!”——一副倍儿标准的文艺青年派头——我当时就把话给噎回去了,有种想要抱头鼠窜的冲动,只感觉所处的并非人间。人吧!有时候有点儿“恶俗”的趣味才可爱,这种恶俗就像是——谁在便秘的时候,都是满脸憋得通红,大汗直流,下面却紧着拼死拼活的操行——你可以不食人间烟火,但你照样放屁拉屎!这就是人!

连一向非正常人的戈达尔老师都对斯皮尔伯格说过这样类似的话,你是幸运的,你喜欢的正好是普通人所喜欢的。尽管我最讨厌这个老头儿了,但这句话说得想让我亲他两口!原话我记不清了,在最近一期的《电影世界》上,谁找到了告诉我。

PS:1.恭喜小安同学收获男友一枚,饺子团成员集体检阅的结果是:通过!组织批准,继续交往!啊啊,恋爱中的女人真是美啊,那脸色红润润的,美死了,美得我都想替你美,不说了,美死了。说真的,愿你幸福,愿他珍惜,太好的女子了。

2.今天看了两本牛逼的书啊,但都没读完,一本是《猎头》,我想说,这书写得真实在!一本是特劳特的《营销革命》,我想说,我要读遍特劳特,等我书评吧!此外,才知道亲爱的璐璐老同学原来在投行工作啊,赞啊赞,寒假回家可有的聊了。



“没有战略,谈不上执行;没有体系,谈不上细节”,高建华先生在他的新书《2.0时代的赢利模式》一书中,一语道破天机,直指中国企业的弊病。而当我们翻开这张堪称豪华版的伪书书单的时候,你会至少发现什么呢?

1.我们把太多的精力放在“执行”,放在执行的“细节”上了,事实上,一个能在核桃壳上刻出小人儿的民族,怎么会缺乏细节的观念呢?或许,我们应该重新审视德鲁克的观点了,做正确的事,远比正确地做事,重要得多。

——“执行”这个主题一直是中国企业界关注的热点,仿佛切中了中国式管理的命门,以“执行力”为卖点的书籍甚至组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系列:保罗·托马斯,这个传说中的哈佛商学院管理学教授,从《执行力》开始,煞有介事的一口气忽悠了7本类似书籍。那么,现在留给你唯一可做的事情便是:把它们撕碎!

除了这个假造的外国教授,培训大师余世维也未能幸免,早在中国社会学出版社出版《赢在执行》的半年前,市面上已经有了一本同名书籍,而且,它的出版商也正是炮制了保罗·托马斯的那位主儿:国际文化出版公司。

2.我们为什么对“执行”这么感兴趣,其实还是把眼睛放在钱眼儿里了:又想马儿跑,又不给吃草。摆出一副惺惺作态的假慈悲,天天给员工培训《把信送给加西亚》。多聪明!一方面把员工的任务、职责、义务抬得高高的,一方面,把自己的罪责洗得一干二净!

——好在,《把信送给加西亚》这本书还不是假的,但另一本培训圣经你肯定听过:《没有任何借口》!事实上,没有哪一本书能像《没有任何借口》一样,假得如此之真!影响如此之广!——注意:这本书竟然是机械工业出版社出的——你几乎可以在任何一个卖书、借书的地方找到它的身影。有多少大企业用它给员工们上过课,已经不得而知了。但我们现在可以做的是:立即把它撤下书架——没有任何借口!

与之类似的,《把信送给加西亚续篇:怎样把信送给加西亚》,是一本伪书;在这个主题下,还有当年凭借米卢的那句经典名言,一时成为热门畅销书的《态度决定一切》!我想,中国的老总们,如果什么时候能把自己的态度,从“是你(员工)执行得不对”转变成“是我计划得不对”。那么,中国企业就有出息了。

3.如果说前两点还是伪书书商们,抓住了中国企业家的心理,炮制了概念,制造了噱头,拿捏了流行趋势的话,那么,第三点就是更加赤裸裸的伪造了——直接进行偷梁换柱,玩乾坤大挪移。他们所利用的,正是我们对权威的迷信,而这种迷信又直接建立在两点上,一个是无知,一个是急功近利。

——惯用的伎俩有三招:第一招,打马虎眼,比如,把《周一清晨的领导课》偷换成《周一早晨的领导课》,把《一分钟经理人》偷换成《一分钟改善管理》,把《基业长青》偷换成《永续基业》。第二招,搬权威;第三招,搞诱惑。甚至可以二、三招连用,让迈克尔·波特写出一本《管理就是这么简单》;也可以一、二招连用,假冒出一本彼得·德鲁克的《顶级经理人的5维管理》。

也有像哈尔滨工业出版社这样的,把第三招发挥到极致,利用中国企业家急于把外国公司的成功经验,在本国进行复制、粘贴的心理,伪造了一大批行业解密类的图书:《戴尔直销》、《IBM变革管理》、《宝洁品牌攻略》、《沃尔玛连锁经营》、《可口可乐不规模营销》、《惠普之道:从优秀到卓越的管理细节》等等。我估计这家出版社的刀客们都说过这样的训练:《超级思考力训练》、《超级分析力训练》以及《超级想象力训练》。呜乎哀哉!这三本书竟也是哈尔滨出版社出版的伪书!署名清一色的——老外!

关于伪书,豆瓣上的自在网友一言以蔽之:出版社的无耻+书店的羞耻+读书人的悲哀。

PS:我发现我周围的朋友们啊,实在是比我更了解我自己多了。上周我听到了两句关于我的经典评论。一句是田田说的,她说,小丛这个人啊,前世一定是个和尚,转世投胎之后,一个是见肉没命,一个是媳妇儿媳妇儿的整天叫个不停!都是叫前世给亏的!——真切!一句是米米说的,她说的特别的高屋建瓴:你是左手精神病院,右手国务院——精辟!好么,我感动得哇哇的!——提前预告:小丛推书下期关注,中国的公共知识分子。



在我刚上大学的时候,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大学不是诗人的圣地,但一所大学如果不能激起年轻人一些诗心的荡漾,一些对人类问题的思索,那么,这所大学缺少感染力是无可置疑的。”

说这句话的人是18世纪英国大主教纽曼。两个世纪过去了,但“诗心的荡漾”却依然焕发着天堂般的光彩。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也会像我当时那样,面对着这样迷人的字眼,深深地感到某种向往,并又因为自己知识的惨白而羞赧不已。更要命的是,当我们的这种痴想面对现实的时候,会愈发显得疏离与无力。

但我依然相信,一个在精神上做到足够富足的人才能体会到真正的快乐。是的,你也可以认为,无知也可能成为快乐的源泉,简单的便是好的。而知识分子给人的印象却往往是愁苦的,并始终为自己当下的无知而深感焦虑。但我还是想说,知识分子的这种“无知”是建立在“有知”的基础之上的,“无知的无知”和“有知的无知”之间的差别,就好像“幼稚”之于“单纯”。而后者,才是我们通向这个世界的真相的必由之路。

半年前,我在北京逛书店的时候,印象最深的是许知远先生开办的单向街书店,那里有柔软的沙发,摸上去舒服极了,可以以最舒服的姿势坐着,或者躺着,在一份安静的环境下,静静地品读一本书,光线也温和得刚刚好。倘若恰有三五好友坐谈,那便是一种极致了。有点小资?其实不是。不过是“诗心的荡漾”。

先哲歌德曾经说过,“在这个躁动的时代,能够躲进静谧的激情深处的人确实是幸福的”,这句话放在我们现在的这个时代,更加适用。在虚拟世界,网络暴民可以用一只手指轻易地瓦解一个学者一生的辛苦,并用唾沫星子粗暴地将他埋葬,但这其实改变不了他们的虚弱和缺乏生气。我依然相信,那些真正幸福着的人们至少是深爱着知识的,他们中的很多人也会像我一样,在展开一本书的时候,会充满期待,而在合上她的时候,会带着些许遗憾的满足。而在这整个的过程中,我们在享受着一种幸福,一种,静谧的激情。

以上是“小丛推书”这个专栏的开篇,谨以此献给所有热爱知识与热爱读书的朋友。在我可以设想的以后几期里,我将陆续和大家分享我的读书心得,向大家推荐我最近读过的好书,分成这样几个专题:“心理学与营销”、“个人发展”、“经管热销书”、“企业家自传”、“生活经济学”、“企业小说”、“公共知识分子”等。

从以上几个专题的名称,相信你不难看出这个专栏的定位偏重于经济、管理。这和我现在所学的专业有很大的关系。而且,我也认为,经济和管理可以让我们更加理性地看待社会,更加智慧地面对生活。诚然,作为“推书”的专栏,我也会涉及其他方面的书籍,比如我一直很感兴趣的文学、以前很感兴趣的传媒领域、以及我现在最有把握滔滔不绝的:影评方面的书籍。同时,作为理工科出身的学生,我也可能会抽出某个专题,谈谈理趣。

现在说这个专栏有什么特色还为时太早,只能说我现在的一些希望。那么,我希望这个专栏的文章能够做到文字晓畅、逻辑清晰、简短简洁、知识丰富,为你提供一些崭新的想法,抑或是实用的方法。至于我自己,一个书写者,我希望能够通过这些文章理清自己的思维,结交志趣相投的朋友。我相信“分享”才能为我们带来更多的知识和快乐。“阅读,乃是作者与读者间的合谋”。

PS:此外,我很想在商学院成立一个读书会,人也不需要太多,10几个人足以,可以定期聚聚,聊聊最近读了什么好书、好文章。而且,也完全可以不局限于书,还可以是近期参加了什么活动、比赛、企业实习等等,让你受益匪浅;哪怕是一个见闻,一句话,触发了你的思考,也可以以此与大家交流。共同受益,共同进步。我们可以在网上建QQ群,或者在相关网站,比如“豆瓣”,抑或是“校内网”成立小组,在网上进行联系,这样也可以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你说呢?有任何想法和建议,请您留言。

关于这个读书会,我还有几点想法的:1.所谈的书籍最好能够梳理出条理,可以结构化;2.表述一定要清晰,要有逻辑性,内容最好倾向于实用性,学有所得;3.每次交流的时间要短,可以隔周进行,控制在1个半小时以内,为此,主讲人要做充足的准备,在短时间内可以提供大量的信息,且不要哗众取宠;4.在生活中,我们要以诚相待,愿意“分享”是关键,希望我们能够知道:我们的竞争者,远在我们这个圈子之外。



当1975年奥斯卡的大幕徐徐落下的时候。柯克·道格拉斯可以欣慰了,他那早年放荡不羁的儿子迈克尔终于迷途知返,并充分遗传了他老爸对于电影的敏锐嗅觉和绝好悟性,由他担任制片人的影片《飞越疯人院》横扫五项大奖,并有1.8亿多美元的票房进帐,迈克尔·道格拉斯一夜之间风光无限。同样可以长吁一口气的还有杰克·尼科尔森,“鲨鱼微笑”般的标志性表情此刻正漾尽荣光,在凭借《唐人街》获得最佳男主角提名之后的次年,杰克第一次把小金人结结实实地握在了手里。而真正令世界为之瞩目的并非这些惯于显山露水的明星们,影坛正以一种赞叹的眼神审慎地观察着这个刚来美国不久的捷克人:米洛斯·福尔曼。

在黄金般的新好莱坞时期,能和四个神奇小子抢下风头的似乎只有这个捷克人了。正像弗朗西斯·科波拉之于《教父》的无心插柳,米洛斯·福尔曼也不会想到迈克尔·道格拉斯给他寄来的那本同名小说,日后会给他带来如此大的声誉。当时,在经历了著名的“布拉格之春”之后,米洛斯·福尔曼相继流亡欧洲各国,然后转赴美国,长期颠沛流离的生活以及语言所带来的强烈的不适应,差点压垮了这个“捷克新浪潮”时期的中坚分子。他每天过着昏睡20几个小时的靡靡生活。

他早年所展现出的耀眼才华会不会成为昙花一现?成名作《黑彼得》在戛纳电影节期间所赢得的广泛关注,《金发女郎之恋》、《消防员舞会》连续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的惊艳之举会不会永久地成为过去时?但只用了几年,米洛斯·福尔曼便打消了所有人的顾虑。1971年赴美之后的首部电影《逃家》已经充分显示了他旺盛而持久创作的能力,摘得了当年戛纳电影节的评委会大奖,而这部《飞越疯人院》则直接和伟大画上了等号。

所谓伟大可以代表着许多含义:无法定义,无法复制,无法解构,《飞越疯人院》就是这样一部无法类型化的作品,而破解其中丰富而深刻的隐喻性,从此成为影评人乐此不疲的工作,他们似乎发现了为福柯的经典寓言——现代精神病院是文明社会的重要权力机构——作注的最佳脚本。而这部电影竟然同时做到了如此深刻,并如此娱乐。所谓伟大还有另一层意味,那就是:无法绕过。日后所有想以镜头语言影射社会意识形态,并进行反体制化嘲讽的导演们,都将无奈地发现最杰出的专利发明已经被米洛斯·弗尔曼抢先注册了,并且使用得登峰造极,不动声色而又力透纸背。只在这个狭小而封闭的疯人院,只用有限的几个演员,米洛斯·福尔曼便素描了整个美国社会。

而细想起来,他的这份艺术天才其实在《黑彼得》里面已经有所显露了。刻画烦躁压抑而又不幸的现实生境,以主人公青春期叛逆形象的逼真塑造,表现其对于信封教条、墨守成规的父母的反抗,而又欲言又止。这是《黑彼得》的主题。当父母成为体制,小家成为社会,就演变成《飞越疯人院》的故事框架了。而米洛斯·福尔曼的反传统、反秩序、反主流的主题特点,也与《消防员舞会》一脉相承,那部反政府的片子曾经把捷克当局气得肝疼,被列为“永远的禁片”。而“反”的创作倾向却被米洛斯·福尔曼永远的保留下来。他日后始终对于体制外的东西(比如表现嬉皮文化的《毛发》),非正常的人类深感兴趣,他所关注的既非纯粹的天才,也非正宗的疯子,而恰恰是这两者的混血儿。比如,创办了《好色客》杂志的拉里·弗林特,《性书大亨》;谜一般的脱口秀主持人安迪·考夫曼,《月亮上的人》,以及又聋又疯的西班牙画师戈雅,《戈雅的灵魂》,这三部人物传记类的片子代表了米洛斯·福尔曼近十几年来的创作方向:为天赋异禀之人著书立说,为复杂人性寻求解释。这种倾向其实从《莫扎特传》时就开始了,或者更早。

而准确地把握人物的特异性格,拿捏人物行为的细腻微妙,将演员的表演潜能发挥到极致的功夫,则恰好支持了米洛斯·福尔曼意图通过描述艺术家的历史,进而展现社会图景,透视复杂人性的艺术追求。这其实也是一种天才。不管是伍迪·哈里森,吉姆·凯瑞,还是贾维尔·巴尔登,都奉献了他们从艺以来几乎最精湛的表现。而我们可以注意到,但凡是米洛斯·福尔曼的优秀作品,都必有极为出色的男主角,在他的手下,造就过太多次的最佳表演奖提名和最终获奖。其中尤以《莫扎特传》中萨列里的扮演者默里·亚伯拉汉最为典型。这位男演员似乎就是为这部影片量身定做的,他的那张长相奇异的脸上写满了平庸、嫉妒、阴戾和痛苦的纠结。或者说,这个演员的所有天赋已经被导演被掏干净了,这张脸也已经被定型化了。在他收获奥斯卡影帝殊荣的前后,他始终就是个九流货色。

让我们还是回到我此前故意不谈的《莫扎特传》吧。那同样是一个让众人欣慰的夜晚,但这个夜晚的大部分星辉都属于米洛斯·福尔曼。1984年的奥斯卡之夜,极盛之夜,这一夜也被称为“莫扎特之夜”。影片《莫扎特传》以将音乐与传奇的完美结合,将人性与宿命般悲剧的完美展现,成就了人物传记类影片的巅峰之作,一举拿下了包括最佳影片奖在内的八项大奖。而米洛斯·福尔曼则继《飞越疯人院》之后,再次毫无悬念地摘得了最佳导演奖,成为举世公认的大师。但或许没有多少人知道,这部影片的创作动机仅仅是米洛斯·福尔曼在搭乘出租车的时候,偶然听到了一首莫扎特的曲子,恍然间觉得如听仙乐,仅此而已。生活是艺术灵感的来源,而艺术,就是米洛斯·福尔曼的生活。

我更愿意把这部在米洛斯·福尔曼家乡布拉格完成拍摄的影片理解成这样:这位捷克导演在上世纪50年代就读于布拉格电影学院,几乎所有荣登捷克电影百大榜首的导演都出身于这个学院,不拘一格的授课方式使他得到了最纯正的电影艺术的给养。这座学院的楼下是著名的斯拉维亚咖啡厅,从卡夫卡时代开始,这里就是捷克知识分子的聚会场所,学院的对面是国家剧院,而在学院的旁边则是伏尔他瓦河。这里流淌着欧洲人文的骨血,这里生养了米洛斯·福尔曼。在几十年之后,他的身上也始终保有东欧人的严肃性和政治敏感性;而良好的古典艺术修养和驾轻就熟的现代电影技术使他成为最具艺术感染力和最具国际知名度的杰出导演之一;同时,对于人性、个性、思想性的不懈追求则使他的影片总是带有鲜明的作者风格和些许的欧洲人文气质。包括《莫扎特传》在内,他的所有电影无不体现了这点。据说米洛斯·福尔曼对于电影的热情最初是被幼年时在剧院观看《蝴蝶夫人》的经历所点燃的,他当时觉得这并不是一出深刻的戏剧,但他却被周围观众们的举动所打动了,他们因为银幕上的故事哭哭笑笑,时而拥抱流泪,时而又鼓掌喝彩。米洛斯·福尔曼的内心被深深地激荡了,他喊出了心底了的那句话——在几十年之后,当他的《莫扎特传》匪夷所思地实现了观赏性和艺术性的高度统一之后,全世界的影迷们都可以分享他当初的那份狂喜了——“就是这个了!就是这个了!”

PS:这几天有点着迷亚洲电影,日本的,韩国的,越南的,中国的,看来我还是喜欢情感更细腻些的作品。昨天看了周杰伦的导演处女作《不能说的秘密》,意外的惊喜。前半部分的基调,淡黄色或者是淡蓝紫色的唯美;后半部分的结构,跨越时空爱上你的剧情颠覆;以及整个片子的纯情,青春而又可爱的风格,以及好听的音乐;还有桂纶镁的淡淡女人味,纯良而又知性,真是迷死人。我同意张艺谋在看完影片后的那句话:“拍得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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